第1章
白玉羹
我爸有一手绝活,能把一团白肉做出花来。
他做的白玉羹,色如凝脂,入口滑糯,咽下去之后喉咙里还能返上一股甜。
外头的人一波一波寻来,排着队只为吃这一碗。
可每来一波客人,我妈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爸的小店开在南屏大学城后街。
店里只卖一样东西——白玉羹。
今天下了场暴雨,我原以为店里不会有人。
谁知卷帘门刚拉开,就有一对撑着透明伞的小情侣跑了进来。
两个都是生面孔。
刚进门,男孩就皱起鼻子:「我不想吃这个,一股土腥味,闻着恶心。」
「你懂什么!」
女孩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爸以前……不成的。我妈天天念叨着要跟他散伙。
「后来我爸在你这儿吃过一回白玉羹,我妈就再不提那两个字,对我爸也顺着了。」
男孩愣住:「你爸妈的事,跟这一碗东西有什么关系?」
女孩脸一红:「你傻呀。这东西最补男人,这家的火候是最足的。」
她说得没错。
我家这一锅,比药铺里那些东西都管用。
所以店里坐着的,多半是回头客,也多半是年纪不轻的男人。
「老板,来两碗!」女孩被自己说服了,走到柜台前扫了码,「要挑厚的切给我。」
我笑了一下。
她不知道,我家的白玉,每一片都是一样厚的。
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厚薄、分量,连边上那层半透明的裙边都分毫不差。
「爸,来客了。」
我掀帘子进了后厨,「两碗白玉。」
「知道了,出去吧。」
我爸说着,从水池里捞出两团白生生的东西,比我两个巴掌合起来还大。
他手上利落,刀尖一划,把那团东西剖开,露出里头半透明的肉。
肉上贴着一小片亮晶晶的物件。
我定睛一看,是一片指甲。
涂着红指甲油的指甲。
我心里纳闷起来。
是我妈掉的?
可我妈从不留指甲,更不会往指甲上涂颜色。
那这片是谁的?
我爸抬头,见我杵在那儿。
他脸一沉:「还不出去?!」
我浑身一激灵。
我爸做菜从来不让我看。
他说,这手艺要等我嫁了人才能学。
我赶紧退出去。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我爸拿一块软布,极轻地擦掉那团东西上的污渍,还啧了两声:「又要进别人嘴里了。」
我觉得说不出的怪。
别人家处理这种东西,都是拿硬刷子拼命刷洗的。
我爸不。
他待它们,像待一碰就碎的物件。
「啊——」
我刚要走,后厨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是我妈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
刚才我在后厨里,分明没看见我妈。
这会儿我妈哭着喊:「大年,我真的过不下去这样的日子了!
「我求你了,把店关了吧,别再做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