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从民政局出来,我在路上跟他说了我家的规矩。
「什么?新婚第一晚要在你家的店里过?」
他不太能接受。
眉头拧成一团,「你家店挨着菜市,一股鱼腥味。」
「这是我家的规矩。」
我挽着他进了店。
早上九点,客人还没来。
我爸的客人,多是熟客。
里头也有几个有钱有势的,几次想把我爸的店包下来,只给他们一个人做。
我爸脾气怪。
不许打包,不许外送,只能坐在店里现吃。
清和进店,我爸上上下下打量他:「不错,是个能接我手的苗子。」
我妈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她拍着我的肩:「小霜,往后这店就靠你们俩了。」
「靠我们俩?」
清和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
他脱口道:「阿姨……不不,妈,我是硕士,你让我天天在这小地方切肉熬汤,我真做不到。」
「可不是谁都能来我这儿切肉的。」
我爸哼了一声,「我大女婿就没这个福分。」
「这福分我不敢要。」
清和骨子里有点读书人的傲气,「爸,我在医院有名有份,怕是接不了您的店。」
他在市三院做医生,还在熬那几年。
家里底子薄,科室里那位易老师就总拿捏他,连周末都故意塞些鸡零狗碎的活儿给他。
他想往上走,就得照做。
若不想往上走,那就一辈子做个最底层的。
我爸指了指墙上那份价目,淡淡道:「在我这儿干一个月,抵得上你在医院干一辈子。」
清和看见上头的数,脸都抽了:「这……这么贵,哪个傻子会来吃……?」
话没落地,一个穿深灰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
「老板,两份清汤。」
男人熟门熟路地坐到角落里不起眼的位置,笑着打趣:「老板,我也算老客了,能不能让一分利?」
我爸面无表情:「不能。」
我爸做的东西,最便宜的一份生切,一千二。
凡是要起火熬煮的,价还得往上走。
这会儿,站在我身边的清和,眼里全是狂喜。
他贴着我耳边小声说:「这是我们医院的院长!
「曹院长!」
他喊了一声,几步走过去。
男人明显一愣:「你是?」
清和脸上堆得满满的笑:「院长,我是市三院的小宋啊。」
院长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清和忙补上,「我是临州医科大毕业的,进院里没多久。」
院长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接。
清和又问:「院长,您爱吃这家的东西?」
院长明显不想多话,又点了点头,低头看手机。
清和等不得了:「院长,您想吃何必亲自跑一趟,往后我天天给您送去。」
院长笑出了声。
可他没拆穿清和,只说了句:「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清和听出那笑里带刺,急忙道:「院长,这店的老板是我岳父!」
院长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容也软了:「是吗?」
恰好我爸从后厨出来:「不错,他确实是我女婿。」
有了这一句,院长立刻起身。
他走到清和面前,拍了拍他肩膀:「小伙子,你有前途。」
清和的腰挺得笔直,嘴上还装着谦逊:「都是院长栽培。」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我没见过的宋清和。
我从前认得的他,是个温文尔雅、满腹学问的读书人。
现在他这个样子,难看,也让人恶心。
清和又弓着腰,替院长倒水:「院长,您最爱吃哪种口味?往后我天天用保温桶提到您办公室。」
这时我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这店里的规矩,不准出门。趁热吃,出了门就倒了。」
清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