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爸见清和没出来,脸上有些疑惑。
我淡淡地说:「他是个烂人。烂人该死。」
我爸盯着我看了半晌,没再问。
「我家这店,一直是男女分工。」他忽然开口,「男人管搬,女人管捞。天亮之前,得有人把二十份白玉从池子里捞出来摆好;入夜之后,还得有人把亲人的身子从肉里扯出来,搁进棺材。
「如今清和没了,搬的活全归你。你受得住?」
我笑了:「当然。」
他能搬,我也能搬。
不过多吃些苦而已。
苦我不怕。
我爸妈供养那两团东西,已经二十多年。
一年三百六十天,一天都没断过。
手里攥着数不清的钱,却被两根肉拴在市里,一步都没走出去过。
我妈想去看看海,想了十几年,最后连城郊都没去成。
这二十几年,我吃穿用度从不短缺,要什么有什么。
如今轮到我了,也该我出这份力。
我不怨。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在地窖里待到天亮。
灯很暗,水声很轻,两团东西伏在池子里,看不出半点活气。
可我知道它们在。
我一动手,它们就动。
我爸把钥匙交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他说,往后这口子什么时候开、什么时候关,都归我拿主意了。
我妈那天破天荒下了厨,给我煮了一碗面,卧了两个蛋。
她把碗推过来,说了句「对不住」,就进屋再没出来。
我知道她这声对不住是什么意思。
可我吃得很香。
那是我二十几年里,吃过最踏实的一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