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心跳快得发疼。
这场婚礼是在芦溪坞的老宅办的。
顾迟父母早亡,吃百家饭长大。刚才敬酒,他一桌一桌认过去,一个都没错,连三叔公上山砍柴摔了腿、一口姜都不能沾都记得。
这世上,怎么会长出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是催眠,还是策反?
不可能。顾迟这个人最重情义。
那年地震,他第一批跳下车去扒人,浑身是血抬出来三个孩子。要不是这股子血性,也轮不到他去接最险的活。
我悄悄翻了个身,点开他的朋友圈。
他性子闷,朋友圈只有寥寥几条,最新的一张是三天前。
是他晒的一张旧合影。
我们俩捧着花,站在母校门口对着镜头笑。
配的字是:我的女孩,就这么一直走到头发变白吧。
对一个马上要结婚的男人,这太正常了。
底下的评论也全是恭喜。
我心里却猛地一跳。不对。我们有过约定。
他的身份不能露脸,顾迟一向谨慎到神经质。
“我结的仇太多,宁宁,你也得小心。”
有一回我自拍,镜头里带到他半张侧脸,他硬逼着我当场删干净。
我真发过火:“我等了你整整三年。这三年我不敢跟任何人提你去了哪儿,你不参加我的聚会,不见我的朋友,别人都以为我编了个男朋友出来!”
“那个盘口已经被端了,顾迟,你能不能松一点?”
他就是犟:“那帮人比我们想的还狠,我怕有漏网的。宁宁,别嫌我多疑,这三年我就是靠谨慎活下来的。”
我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翻。
半个月前,顾迟回村翻修老宅,为婚礼做准备。
四月二十六那天,他发了一张粉刷一新的门楼,还发了一页书。
那是一本《昆虫记》,大三暑假我第一次跟他回村时落在这儿的。
可他为什么晒这个?
忽然,我想起那个暑假。顾迟一时兴起,非要我拿他的密码进门,又喜欢在我手心里写数字,让我猜规律。
我怕痒,每次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往他怀里钻:“顾迟,你是不是假公济私?你是认真的吗?”
他眉眼一本正经,抓着我的手,重新写下三个数字:“数字能对上字母。按我说的思路,自己解。”
我算了半天,脱口而出:“我……等你?”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中招了,气得直捶他。
顾迟笑得胸腔直抖,眼睛里全是得逞的快活。
“没错,就是我等你。恭喜简宁同学,你学会了。”
回忆一下子清楚了。
我心跳得像擂鼓,把那页书放大,一行一行比对、拆解、重排。
顾迟,你等我,你一定得等我。
按他当年教我的法子,先取每一行的头一个字,再把第二段整体往后挪一位,第三段错两位,依次顺下去……
最后,我从满满一页字里,抠出十八个字。
“老鹰多了一只人眼”
“别信任何人,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