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的朝阳
不落的朝阳
被拐进大山的第二年,去给侄子开家长会。
新来的支教老师,是我男朋友。
但他好像..…不认识我了。
婶子说,他是这个村里最出息的大学生。
1
侄子的家长会上,我见到了新来的支教老师。
是我被拐前的男朋友。
他站在人群中,正在跟家长说话。
两年没见,他还是原来的样子。
温柔的笑容,俊雅的面孔。
而我,变成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妇。
肚子里还有了两个月的孩子。
猝不及防的,侄子在桌子下踢了我一脚:「我糖呢?」
这次家长会,是我骗他带我来的。
我也想试一把。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陆朝阳。
声音瞬间吸引了周围很多家长。
我是被一个叫冯远的人买回来的。
全村的人都知道我天天想着跑。
都替冯远看着我。
「这位家长,孩子怎么了?」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脸。
我半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孩子……要糖吃……」
我不确定,贸然跑过去跟他求助,会不会成功。
也许他早就忘记我了。
也许他会把我当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送回冯远手里。
我坐立不安。
陆朝阳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糖递过来。
我这才发现,他的无名指上,还戴着我送给他的戒指。
很多年过去了,样子有些老旧。
冯小宁高兴地一把抢过去,扭开糖纸塞进嘴里。
「老师,您办公室有糖吗?」
陆朝阳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儿,深邃难测。
我看不懂他,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我。
短暂的几秒钟过去,他点点头,「有,你跟我来吧。」
我轻声安抚冯小宁,「我去给你拿糖,你不要闹——」
冯小宁啐了我一口,「快去!」
「她刚出去。」
「警察在吗!我是被拐卖的!我求求你!救救我!」
砰!
门合上了。
「冯小宁的家长?」
「是。」
门口传来棍子敲在铁门上的巨响,我吓得直哆嗦。
一阵疯狂的打砸后,冯远骂骂咧咧地走远。
听意思,是要抓住我,打断腿。
是昨晚隔壁逃走的女人!
她不是被警察救了吗?
我脑子嗡的一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消息是假的.….
警察也是假的..
为的就是把「不安分」的女人骗出来,彻底打服!
那么我为了今天所做的一切,全是白费。
我彻底完了.…
冯远会把我腿打断,关起来.……直到孩子出生。
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拉开。
强烈的白光刺进来。
陆朝阳一边说着话,一边迈进来。
他的身后,站着冯远。
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我。
「老师,一起去家里吃饭吧。」
言语间满是讨好的意味。
说完,他走进来,粗鲁地拖起我就走。
我慌乱地回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陆朝阳。
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有一瞬间,我觉得陆朝阳跟来,是想伺机把我救下。
结果下一秒,村民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我的幻想。
「朝阳,这么多年不回村看看,都这么出息了。」
2
被拐卖前,我和陆朝阳正在谈婚论嫁。
那天下午,我们本来约好要去一家婚纱店试婚纱。
谁知道刚走进试衣间,我就神智不清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冯远的床上。
冯远说,我是他买来的媳妇,敢跑就打死我。
逃跑失败的下场,只有被打。
更有人因此丢掉了性命。
村子里的人好像都十分敬重他。
我好不容易生起的希望之火,被无情地掐灭。
难道陆朝阳跟他们是一伙的?
那他会跟冯远告密吗?会把我今天逃跑的事情说出去吗?
刚到家,我结结实实挨了冯远一巴掌。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直响,差点没站住。
万幸,事情好像没那么糟糕。
他并不知道我想跑。
下一秒,隔壁传来哀嚎。
这本也该是我的下场。
我悄悄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跟在冯远后面。
冯远让我去做饭,然后客客气气地领着陆朝阳进了屋。
我蹲在厨房的小灶台前,往锅里填柴火。
屋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陆朝阳随意地附和了几声。
嫂子声音轻快,急切地攀关系:
「朝阳啊,以前你掉沟里,冯二哥还救过你,记得吗?」
冯二哥就是我的买主,冯远。
陆朝阳云淡风轻地笑:「冯二哥是我救命恩人。」
砰!
我没拿稳的锅掉在地上,四分五裂,发出巨响。
热水泼在我小腿上,生疼。
陆朝阳扭头朝外看来。
我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对不起……我这就重做.……
我蹲下身,忍着被烫红的胳膊,捡摔碎的碗。
突然面前一暗,有什么挡住了光。
我本能地瑟缩起脖子,用胳膊挡住脸。
「我自己收拾……
陆朝阳抬头,冷淡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惊恐又局促,僵硬地扯着嘴角,难看极了。
冯远连连应声,态度软和了不少。
陆朝阳擦掉沾染了秽物的手,起身揽着冯远进了屋。
嫂子白了我一眼,「回去换衣服。」
说完领着冯小宁进去了。
我出了一身冷汗。
陆朝阳,还是我认识的陆朝阳吗?
3
等我进屋的时候,桌上已经喝上了。
陆朝阳坐在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冯远叙旧。
陆朝阳笑而不语。
酒过三巡,冯远的手开始不老实。
「倒酒。」
我低着头,没敢挣扎,乖乖给他倒了酒。
眼泪萦在眼眶里,冯远的触碰让我恶心。
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陆朝阳扫过来的目光。
突然,隔壁传来男人的哀嚎,紧随着是一顿怒骂和鞭打声。
冯远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冯远笑了,「是吗?」
「是」
下一刻,一个巴掌狠狠扇过来,把我扇翻在地。
「还真是小瞧你了。」
我脸上火辣辣的,语气发颤,「我没有…….我不敢」
说完扯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进屋里,扔在床上。
我发出凄厉的哭声,「陆朝阳,救救我.……救救我.……」
啪。
又是一耳光。
「你轻一点,我……我有孩子了……」
门外,嫂子还在朝陆朝阳哭惨,
我腿上狠狠挨了一下,痛和麻瞬间侵占了我的理智。
头皮撕裂般的剧痛提醒我——我会死的。
碗四分五裂,碎瓷扎进我手心里,顷刻间,血流如注。
冯远吃痛卸了劲。
「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朝阳箍住我的胳膊,掏出手帕摁住我流血的伤口,
话落,冯远抽出一把生了锈的长刀。
「没事,我先把她的腿砍下来,不耽误生孩子。」
我猛地推开陆朝阳,拼命跑出去。
宁静的午后,我沿着大路,朝村口狂奔。
前方开过来一个三轮车,上面坐满了村里的男人。
冯远呼哧呼哧喘着气,「帮个忙。」
眼看路被堵死,绝望之下,我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池塘。
氧气耗尽,我绝望地扑腾几声,脱力沉入了湖底。
其实死了也好,总好过被他们活活打死。
4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黑漆漆的屋里。
墙上开了个小窗,朦胧的月光透过铁床照进来。
有人握着我的脚踝。
我瑟缩了一下,瞬间坐起来,带动了身上的铁链子。
「是我。」
陆朝阳沉稳冷淡的声音传来,瞬间捋清了我混乱的思绪。
挽起裤腿,正替我清理伤口。
「你能救我出去吗?」
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声音有多嘶哑。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地安抚我。
我泪如雨下,「你明明说过爱我,为什么——」
他眼底晦暗不明,「晨曦,我依然爱你。」
这句话不是救赎,更像恶魔的呓语。
激烈的亲吻后,我靠在他怀里。
「陆朝阳,你还记得我拉的小提琴吗?」
那是我和他的回忆。
我屏住呼吸,「你…….想不想我像当初一样漂亮?」
我望着窗外幽冷的月光,默默攥紧了手。
我要回去。
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陆朝阳,你带我走吧,以后,我都给你拉小提琴。」
现在,他变有钱了。
我不想知道他的钱从哪里来的。
只是紧紧抱着他,「陆朝阳,我爱你,別让我失望。」
5
第七天的晚上,冯远出现了。
他一脚踢开门。
我穿得很薄,正等着陆朝阳。
冯远眯着眼,「穿得真好看,知道我来?」
冯远不由分说地亲过来,手开始乱摸。
我没忍住恶心,扭头就吐。
冯远揪住我的头发甩了个耳光。
「吐你妈,给老子脱了!」
突然,陆朝阳清晰的声音贯穿了夜色。
「冯二哥。」
冯远的动作一僵,扭头,「朝阳,我……我……」
「你知道规矩。」
他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星子在暗夜中闪烁。
冯远松开我,穿上了衣服,「我……实在忍不住了。」
陆朝阳眼皮一掀,溢出声冷笑,「不要命就继续。」
冯远在陆朝阳阴冷的注视下打了个哆嗉,跑了。
我蜷缩在床上,衣服被撕裂了一大半。
「对不起,今天来晚了……」
我抬头,吻住了陆朝阳。
他身上带着一股凉意,和淡淡的烟草味儿。
这一晚陆朝阳没走。
6
两个月过去了。
我肚子越来越大。
我渐渐放下心来,陆朝阳答应带我走,我便不闹了。
这一天,嫂子送完饭走的时候,忘记了锁门。
脚镣坏了,陆朝阳也没有找人修。
我扶着墙,想出去晒晒太阳。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我身上。
断断续续的声音顺着后窗户缝飘出来。
我好奇走近,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冯远喝多了。
陆朝阳冷淡的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厌倦,
「你对我有恩,应该的,让你统计的东西怎么样了?」
「我都问好了,一个媳妇两万,明天我让他们把钱给你。」
陆朝阳嗯了声,「打到那张卡上,备注姓名。」
「放心……」
我是一个被卖进大山的女人。
被打过,被强奸过。
还怀了孩子。
陆朝阳为什么会救我呢?
也许,对于他来说,就是一时新鲜。
甚至说,他十分享受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
只要我不闹,不逃跑,他倒卖人口的生意,就能顺利进行。
晚上,陆朝阳又来了。
这次我穿得整整齐齐,坐在床边等他。
陆朝阳自然地脱掉外套,过来抱我。
我躲开了,镇定地说:「陆朝阳,我不想走了。」
他闻言,愕然地盯着我。
「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笑着说:「我爱冯远,我要留在这里给他生孩子。」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別闹——」
陆朝阳一把捂住我的嘴,恶狠狠地说:「不想死就闭嘴!」
我用力一咬,血腥味瞬间在唇齿间冲撞开。
陆朝阳闷哼一声,手破了。
他们所有人都该死,为什么不去死!
「陆朝阳,我恨你一辈子……」
……
7
我从小黑屋里被放出来了。
冯远心情很好,吃饭的时候,每顿都给我炖个鸡蛋。
他们也不避讳我,在餐桌上,大肆谈论拐卖人口的事。
因此,我得知三天后,还有一批妇女会运到这里来。
每次新人进村,都会闹得鸡飞狗跳。
这次足足有十几个人。
足以把整个村子掀翻。
我趁着冯远出门的时候,搭上了隔壁家的女人。
「你能偷到三轮车的钥匙吗?」
「一定可以。」
可是现在,手指头被撅断了,奇怪地朝外支棱着。
我喉咙发紧,抱了抱她,「只要逃出去,就有希望。」
回家后,我做了一桌子酒菜,借来嫂子廉价的口红抹了抹。
以前,我还是校花来着,养了几天,打扮打扮也足够了。
嫂子打趣:「哟,冯远才走半天,你就想了?」
她这下是彻底放心了,跟我说起冯小宁小时候有多可爱。
他们就是披着羔羊皮的恶魔,我肚子里的孩子,也会一样。
留着冯远的血,是我这辈子无法接受的污点。
冯远回来了。
他一跨进门,目光就锁在我身上。
我知道化过妆的自己,足以把冯远的魂勾出来。
我殷切地抱住冯远的胳膊,「老公,我和孩子都等饿了。」
我忍着恶心,强颜欢笑,「这不是给你看的嘛。」
我拉着冯远坐在旁边,给他倒酒。
一连三天,我顿顿热好饭,给冯远灌迷魂汤。
到了临逃跑这天晚上,我终于把他灌趴下了。
她神色慌张,「姐,快点,等会儿我家男人就回来了。」
我利落地翻身爬上去,「快走!」
有了三轮车,走山路会省事很多。
村子里已经热闹起来。
不少人家忙着今晚办酒席,都跑去村西头帮忙去了。
连嫂子都去了。
喧闹声恰好盖住了三轮车发动机的轰鸣。
她快急哭了,「姐,怎么办……开不动了……」
她高亢的嗓门在黑暗中回荡。
我焦急地翻下身,帮着她推。
如果出不去,我们两个都得死。
十分钟过去了,还没出来。
「快!她俩在前面!」
身后有人带着锄头,有人举着镐,一窝蜂朝我们奔来。
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大喊:「你加加油门!」
她扔下我,驾着车冲进了夜色。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般。
我如堕冰窖,毫不犹豫地撒腿朝前跑。
更可怕的是,冯远也来了。
他身高力壮,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他拎着大衣,兜头一裹,我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朝阳!把她扔过来,我要打死她!」
脚步声稀稀拉拉地走远。
陆朝阳从风衣里把我剥出来。
他手劲很大,丝毫不肯放开我,差点把我掐断了气。
我不要命地跟他拉扯,「你放开我!不然我跟你一起死!」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停住挣扎,呆呆地望着他。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警方不让我告诉你。」
又惊喜.…….又双恐..
这么多年过来,我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山路很难走,一时间我和他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懊悔和痛苦,如遭雷击。
「那家婚纱店……
陆朝阳捏了把眼角,推推滑落在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说,
我眼眶发酸,「为什么不告诉我?」
直到此刻,我才隐隐相信,自己马上就要逃离这个地方了。
我声音发干,「陆朝阳,这次…….我真的能逃出去吗?」
我鼻头一酸,紧跟上陆朝阳的步伐。
陆朝阳说,警车在一公里之外。
绕过一个山路的弯,一辆面包车突然横在面前。
话音一顿,他已经看见了我们。
我瞬间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惧,本能地抓住陆朝阳。
「陆朝阳,看来你也不老实。」
我紧张地掌心都出了汗,「冯远,我.……我跟你回去。」
原本隐在黑暗中小山村,此刻仿佛盘绕上了一条火龙。
红彤彤的。
陆朝阳趁他们分神之际,喊了我一声,「晨曦。」
我望着他。
冯远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
「晨曦,跑!叫警察!」
这句振聋发聩。
我刹那间回神,毫不犹豫地撒腿朝着远方漆黑的公路跑去。
身后的怒骂和厮打声顺风而来,变得渺小又清晰。
「草!陆朝阳!你松手!」
「打手!给他砍了!」
汽车喇叭被摁到,发出刺耳的长鸣。
我只想着陆朝阳的话:「叫警察!」
警察就在前方!希望就在前方!
骑着三轮车的女人满脸是血地倒在路边,没了声息。
我哭出声来,对不起,陆朝……
我停不下来了.…
对不起...
「啊……
我发出一声嘶吼,拼命地朝前奔去。
转过山脚,我的瞳孔里倒映出闪烁的红蓝光。
清晰的鸣笛声自天边而来。
隐隐约约听见冯远的声音:「打他的头!他不行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漫山遍野的红蓝光交替闪烁。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8
腊月里,我生下一个男孩。
长得跟冯远一样。
我连看一眼,都会做噩梦。
所以一直到满月,陆朝阳都没抱过来给我看。
这一夜,我又从噩梦中惊醒,死死抱住陆朝阳,哭出声。
「作恶噩梦了?」他温柔地抚着我的后背。
我哭出声,「我梦见,你被他们打死了……」
梦里,等警察赶到时,陆朝阳躺在血泊里,已经没了气息。
整个村子弥漫在火海中,热浪滚滚。
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和冯远活了下来。
陆朝阳亲了亲我,「别怕,我一直在。」
我流了很多泪,「对不起.……我不该拋下你。」
「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我问。
「愿意。」
孩子出了满月,陆朝阳领着我出院了。
没多久,我和陆朝阳领了结婚证。
对于那段恐怖的过往,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
我想了想,「读书。」
「好,那就读书。」
在消失两年后,我无名指上戴着钻戒,回到了课堂。
同学们有很多已经毕业了,同学聚会上,她们都羡慕我:
我笑了笑,「是,他很好。」
聚餐结束后,陆朝阳开车来接得我。
车里有些冷,我搓了搓鼻子,「怎么不开暖风啊?」
陆朝阳笑了笑,「早就开了,你开门把暖气放出去了。」
我高兴地跳上车。
陆朝阳一边开车,一边问:「寒假了,你想去哪儿玩?」
「去西藏吧,从大一的时候就想去。」
「好。」
陆朝阳笑笑,发动了汽车。
寒冬已至,昏黄的路灯被车窗割成了一段段。
天上开始下雪了。
我闭眼,靠在座椅上,陷入了梦乡。
9.冯小宁后记(喜欢 he 就此止步)
十几年后,高考普及到了周围的几个山区。
这一年,从山里考出来几个孩子。
江州市传媒大学扩招,有个叫冯小宁的选了新闻学。
入学的时候,学校特地跟辅导员打过招呼:
辅导员开班会的时候见过他。
很内向的孩子,眼里露出对外界事物的好奇和畏惧。
听说他父母早就死了,家里也没有亲人。
等冯小宁成年后,开始半工半读,一步步走到了江州市。
开学后一周,班长发现,冯小宁性子古怪。
平常喜欢在图书馆扎着,也不爱说话。
新闻学嘛,学习以往的报道很正常。
让他扔也不扔。
取回外卖来,冯小宁不在。
3号床问:「老大,要不要给冯小宁打个电话?」
3号床也湊过来,「看啥呢?」
一则很多年前的报道。
当地一起大型拐卖案。
解救当夜,村里燃起大火,事故伤亡惨重,女警全部殉职。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以及几个村民。
女人因为精神不正常,送进了江州市精神病院。
剩下的几个村民,因为杀人,被逮捕,判了死刑。
那个 6 岁半的孩子…
室友面面相觑。
班长也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 6 岁的孩子…….难道就是.……」
门被推开了,冯小宁站在门口。
脸色惨白。
冯小宁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那个报纸,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这件事,他在心里藏了很多年。
那场大火,是村里一个被拐卖的女人放的。
拐卖犯法。
被拐走的妇女卖到深山里,不停地生孩子,想跑也跑不掉。
那一刻,冯小宁的脑海里浮现出婶婶的脸。
她哭着喊着,后来被打多了,目光变得涣散、精神不正常。
他才知道,婶婶是被拐卖的。
冯小宁选了新闻学,他想,也许将来能弥补点什么。
他欺负婶婶,帮着家人,把她一次次推向深渊。
这是他的债,一辈子都逃不掉。
冯小宁拿到助学金那天,有人联系上了他。
说他婶婶去世了。
他照着地址,到了江州市精神病院。
冯小宁摇了摇头。
冯小宁低下了头,好半天,缓缓摇了摇头。
陆朝阳早就死了。
被他二叔拿铁锹亲手拍死的。
7 年前,二叔已经被执行了死刑。
冯小宁点了点头,走出了医院。
门口有个宣传栏。
他裹紧了衣服走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有些迷茫。
就连婶婶的骨灰,他也没地方放。
不远处,走来一名藏僧。
藏僧说:「我要回西藏,可以一起带回去。」
冯小宁不知道。
他也没有什么信仰。
对佛教更是一知半解。
如果他们在天有灵,也许更愿意去哪里。
冯小宁写了两个名字。
陆朝阳、晨曦。
递给了藏僧。
他接过,转身慢慢走向远方。
这么多年背负的担子,在那一瞬间,似乎轻了一点。
也只是一点。
也许,他当年,就已经死在大火中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多好?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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