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章节
我自小就是个实心眼。
在凡间村头那会儿，里正分麦种，挑剩下的、瘪了壳的，旁人不要，我都要。我不挑拣，拿回去深耕细作，哪怕收成比别人少两升，心里也只觉得踏实。
后来测出了杂灵根，进了太虚道宗外门，我依旧是那个挑水砍柴最勤快的。外门管事常说：“姜实啊，你这性子太闷，修仙界讲究的是争，是抢，你这样是要吃大亏的。”
我不吭声，只把院里的落叶扫成一堆，装进背篓倒去药田沤肥。
直到内门选拔大典那日。
九峰齐聚，云海翻腾。主位上坐着的是名震三界的断水剑尊，谢孤舟。
那等神仙人物，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月白广袖鹤氅，眉骨高挺，凤眸微垂，冷得像昆仑山巅万年不化的坚冰。旁人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神魂发颤，生怕被那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给割伤了。
各峰峰主都在抢那些单灵根的世家天骄，唯独谢孤舟，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缩在角落的我身上。
他问管事：“此女是谁？”
管事诚惶诚恐：“回剑尊，这是外门的姜实，性情极是木讷，灵根也驳杂，入不得内门法眼。”
谢孤舟站起身，袖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走下白玉台阶，鞋尖停在我面前三寸处。
“你可愿入我凌霄峰？”他的嗓音像碎玉击冰，清冽极了。
我脑子转得慢，但规矩我懂。外门弟子见了内门峰主要磕头，我当即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姜实，叩见师尊。”
回凌霄峰的飞舟上，云雾呼啸。谢孤舟背对着我，负手立在舟头。
“姜实。”
“弟子在。”我连忙站得笔直。
“你可知为师为何挑中你？”
我摇头：“弟子不知。弟子愚钝，全凭师尊提携。”
谢孤舟回过身，那双极好看却极幽深的眼睛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与防备：“你眼神清澈，无欲无求，是个老实胚子。但这修仙界人心险恶，男子更是如虎似狼。皮相越是出挑的，越会骗人。你初入内门，道心未稳，极易被男色所惑。”
我眨了眨眼，心想我每天除了挑水就是背药谱，男色是个什么色，我确实没见过。
他眉心微拧，似乎极不放心：“为师日后会日日考校你的定力。你若通不过考验，动了凡心，坏了凌霄峰的规矩，休怪为师将你逐出山门。”
我赶忙躬身行礼：“师尊放心，弟子最是本分。师尊交代的事情，弟子一定拼尽全力办好，绝不给师尊丢脸。”
谢孤舟看着我，半晌，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算是信了我三分。
他不知道，我娘打小就教过我一句话：天上下雨地上流，长辈给的不能推。领导要查考功课，做下属的哪有挑三拣四的道理？
他要考，我就验呗。
第一轮考验来得很快。
已是子时，我正坐在自己院子里的石桌旁，把白天采回来的凝血草按成色分类捆扎。山顶风大，吹得松柏呜呜作响。
忽然，院门无风自开。
一道雪亮清冽的剑光如银河倒泻，自院外破空而来。紧接着，大师兄裴清纪踩着漫天剑气，飘然而落。
那是宗门首徒，剑道谪仙。早在外门之时我就听说师兄的名号，乃是人中龙凤。
平日里裴清纪穿宗门制式道袍，扣子扣得比谁都严实，浑身一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气。但今晚，很有些不对劲。
他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月影纱袍，中门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结实、线条分明的胸膛。夜风一吹，那纱袍紧紧贴在他劲瘦的腰腹上，若隐若现。
他单手挽了个挽花，青霜剑在指尖轻盈一转，挽出七朵霜雪般的剑花，身形舒展，端的是风姿绰约，勾魂夺魄。
我放下手里的草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炒南瓜子，拖过小竹凳，在院檐底下坐稳了，专心致志地看着。
大师兄舞完了一整套落英剑法。
我吐出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由衷赞叹道：“大师兄好身手。这落英剑法下盘极稳，回旋力道也足。若是秋收时节用来割宗门后山的灵谷，必定是一把好手。”
裴清纪身子一僵，手里的青霜剑险些没握住。
那张向来清冷的俊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姜师妹……你说什么？”
我老老实实站起来，递过一把瓜子：“师兄歇会儿？我们一起吃。”
裴清纪深吸了一口气，广袖猛地一甩，胸膛剧烈起伏。他咬着牙，眼底闪过几分屈辱与不可置信。
“姜师妹，师尊命我指点你修行，非是让你在此看杂耍嚼舌根！”
他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整个人拉入他怀中。
他是真急了。
为了师尊交代的差事，这位清高的大师兄甚至用上了贴身相授的法子。他胸膛滚烫，隔着一层薄纱贴在我后背上，握着我的右手，强行带着我起剑。
“师兄。”我开口。
“别分心！”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叹了口气，右手稳准狠地扣在了他右侧肩胛与大臂交界处的穴位上。
裴清纪浑身一颤：“你做什么？！”
我手上加了三成力道，指骨深陷，狠狠一按、一拨、一推。
“师兄，你这处肌肉太紧了。剑修最忌僵硬，发力不对，容易拉伤经脉。来，松口气，我给你揉开。”
“唔……！”
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自裴清纪喉间溢出。
我力道极大，手法是地道的农家正骨按摩术。顺着他的经脉从肩井穴一路按到天宗穴，每一指下去都发出沉闷的筋肉揉搓声。
裴清纪原本紧绷的身躯瞬间软了下来。他双膝一酸，差点跪在地上，不得不伸出双臂死死撑住院里的石桌。
他月影纱袍彻底散了开来，后背渗出一层薄汗，在月光下泛着晶莹的水光。他死死咬着下唇，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眼尾泛起诱人的薄红，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姜……姜实……住手……哈啊……”
“马上就好，师兄你忍忍，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我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得像在修补一把破旧的锄头，手上动作更麻利了，顺便捏了捏他结实的上臂：“师兄这肉长得结实，是个好苗子，就是平时不注意放松。行了，你动动看，是不是松快多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收了手。
裴清纪瘫坐在石凳上，胸膛剧烈起伏，衣衫凌乱不堪，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我看着他，只觉得这位师兄确实是好颜色。
“姜师妹……”裴清纪声音发颤，抬手扯拢衣襟，耳根红得要滴出血来，“是愚兄……心胸狭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