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年前的某个下午,全世界七十亿人同时收到了一段提示。
那段话说得很奇怪,一半的字都变成了乱码:
【欢迎参加……试演】
【每一位人类都是……应试者】
【请在隙中……活下去】
【请不要放弃……等……】
【我们……】
最初那几个月,世界乱成一锅粥。后来人类又在废墟上重新排好了队,定出了新的秩序。
隙分四级:丙、乙、甲、绝。序榜每天都在换人,只有一个名字五年没动过——
【裴野】
因为在余界落下来的第一天,他就醒了两门秉术。
一门是【半步】,这个不必多说。
另一门是【临摹】。这就要命了——别人练三个月的东西,他看一遍就会,还能照着长。
大大小小的组织都想拉他。可裴野这个人,强,也傲,想干什么干什么,谁的面子都不给。
所以跟在他身边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猜我们是什么关系。
可看久了就会发现,我们不像一对恋人,更像主子和他身后的一条影子。
他一直没把我扔掉,大概只因为我有一样本事——
我很会哄人。
毕竟我和裴野是一个慈幼院里长大的。小时候的他没有现在这样。那时候他欺负我,也就是扯扯我的辫子,做个鬼脸。
可要是看见别的大孩子把我推倒、抢走我手里的饼干,他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骑在那人身上,一拳一拳往脸上砸,鼻血溅出来也不停。
吓得我在旁边拼命劝:
「阿野,阿野你别打了,他都不动了!」
「我、我知道阿野最厉害了!我最崇拜阿野,你别打了好不好?」
他的拳头这才停下。
耳朵红了一片。
后来长大了,他欺负我的花样变成了一种习惯。
往我书包里塞假蟑螂,戴着骷髅面具从门后跳出来。
每回我都叫,吓得狠了还会哇哇大哭。
头几次见我哭,裴野会慌,手忙脚乱地往我兜里塞糖。
后来我哭得多了,他就站在旁边笑。
「闻昭,你平时挺丑的,哭起来倒还行。」
他说,「再哭一会儿。」
进了隙以后,他一点没变。
有危险的时候,谁也别想近我的身,余祟也不行。
没危险的时候,他就来吓我,有好几回把我吓到干呕,他才收手。
其实余界落下来的那天,我也醒了一门秉术。
【解语】。
顾名思义,不管对方说的是什么——英语、法语,还是舌头卷成一团的地方话——我都听得懂。
这本事要是放在大学考四六级的时候,我一定喜欢得不得了。
可放在这种地方,就是一块纯粹的鸡肋。
余祟的嚎叫本来就没有意义,我听得再明白,翻出来也是一片鬼哭。
所以在隙里,我全靠裴野活着。
但我也想变强。
我不想一辈子当个废物。
终于有一天,一个叫「栖梧会」的大组织派人来找我。
他们说我这样的秉术有潜力,能帮他们招揽更多外面的人才。
我当时高兴坏了。
我以为自己终于被人看见了。
结果我进栖梧会的第二天,裴野就一脸不爽地出现在基地门口。
而前一天还夸我有潜力的那个人,从此再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我这才明白。
我不过是「抛砖引玉」里的那块砖。
进了栖梧会,裴野也不稀罕组织给的名头和权力。发给他的好东西,他转手就丢给我,像丢垃圾。
可按他的实力,组织配给他的隙都是甲级以上。
在那支精锐小队里,我是最弱、最胆小的一个。
一个人人心知肚明的累赘。
裴野是队首,副队叫季霜。
每次出任务,两个人配合得严丝合缝,平时在基地也常凑在一起说话。
「喂,老裴,那个闻昭,是不是暗恋你啊?」
裴野挑眉:「怎么说?」
「她对你那副样子,太谄媚了。」季霜翻了个白眼,「整天跟块湿手巾似的贴着你,讨好你巴结你。不是喜欢你想让你也喜欢她,还能是什么?不止我,别人都看出来了。」
裴野双手插在兜里,脚步慢了半拍。
「哦,是吗。」
「就『哦』?这么冷淡?你不高兴?」
「这世上爱慕强者的人多了去了,我难道要挨个开庆功会?」
「噗,真残忍。可怜人家小姑娘一片春心。」
我恰好路过,躲在拐角后面,傻傻地听着。
别人都觉得……我喜欢裴野?
就算我真喜欢他,那也只有一种可能——我被吓出心梗了,还误以为是心动。
可第二天,全员进那个让好几支小队全军覆没的绝隙时,裴野明显心不在焉。
任务卡在原地,谁问都不应。
直到一个队员踩了规约,被抬回来时只剩半条命,季霜终于急了。
她把我推到裴野面前:「去,你不是最会哄人吗?不管你说什么,快把老裴哄高兴,不然今天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我只好挪过去:「阿、阿野,你还好吗?」
看见我,裴野的瞳孔才聚了焦。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半步】
被挪走的感觉很难受,五脏六腑像被搅了一遍。
四周一片死黑,耳朵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的腿立刻开始发软。
裴野还攥着我的手腕。
「闻昭,我也喜欢你。」
啊?
我把视线收回来,还有点懵:「噢噢……谢谢?」
「噢个屁。谁被表白回一句谢谢的!」
裴野语气很烦躁,耳朵却红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所以你是答应了?做我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
正对着他的眼睛:
「我不答应。」
这回愣住的是他。
才翘起来的嘴角一下子抿平了:「……你再说一遍?」
他一沉脸,我的心又开始打鼓。
我不敢抬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说我不答应……我不想做你女朋友。」
「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我哪里不好?」
我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你很好,你特别好!阿野,我们先回去跟他们汇合吧,这地方好冷,还有股味道,我觉得很危险……」
「我在问你,我哪里不好?」
裴野面无表情地重复:
「闻昭,我不是傻子。你什么时候是真心的,什么时候是哄我玩,你以为我听不出来?我现在要你说实话。不然我们就在这儿待一辈子。」
我咽了口口水,小心地说:「阿野,我很感激你一直护着我,真的。可是……你一不高兴就把我丢下,有一次你走了以后我直接吐了……我、我其实一直很怕你,从小到大,在你身边我都很怕,因为你老是吓我……」
「我那是喜欢你才——!」
裴野嘴里的后半句卡住了。
他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厉害,喉结滚了滚,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算了。跟你这块木头说不清。」
说完,空气扭了一下。
【半步】
裴野不见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个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