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属于人类世界的光线被她亲手掐灭。
我用感知触须捕捉着她在黑暗中的轮廓，将她轻柔地卷起，放回由我的血肉构成的巨大肉垫上。
她安静地靠着我，呼吸平稳，但我听到了她肚子里传来的微弱咕噜声。
她饿了。
人类是脆弱而精密的机器，需要定期补充能量，否则就会枯萎。
我的一根触手悄无声息地滑向厨房。
冰箱的门被我用肉须强行撬开，面还有一些她之前买的面包和牛奶。
我用吸盘小心翼翼地卷起一袋吐司和一盒牛奶，生怕稍微用力就会把这些脆弱的人类食物捏爆。
没有了那具人类皮囊的束缚，我不再需要假装用僵硬的手指去撕包装袋。
两根尖细的触须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划开塑料薄膜，挑出一片柔软的白面包。
我将牛奶裹在触手中央，用我的体温将其慢慢捂热，然后用最柔软、绝对没有分泌腐蚀性黏液的触手尖端，将面包送到了她的唇边。
在绝对的黑暗中，她看不见我畸形丑陋的动作。
她没有躲避，微微张开嘴，咬下了那一小块面包。
我的神经末梢紧紧贴着她的嘴唇，清晰地感受着她咀嚼时的肌肉牵扯、呼吸间吐出的温热气流。
这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
我像是在投喂一只珍贵、易碎却又完全属于我的雏鸟。
当她咽下食物时，我递上温热的牛奶，用触须托着吸管送到她嘴里。
她顺从地吸吮着，几滴白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嘴角滑落，我立刻用另一根触手轻轻拭去，舍不得让她沾染一丝污渍，更舍不得放过任何一点与她亲密接触的机会。
吃饱后，她像个毫无防备的婴儿一样，在我的肉垫上蜷缩起身体。
我再也克制不住体内疯狂叫嚣的渴望，无数根粗壮或细小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层层叠叠地缠绕在中心。
我不敢用力，只是用一种绝对包裹、密不透风的姿态，将她牢牢锁在我的怀里。
她把脸贴在我柔软的表皮上，双手下意识地环抱住我的一根触手，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黏液在我们之间拉出细密的丝线，将她的体温与我的冰冷彻底融为一体。
在这个没有任何光亮的巢穴里，我是她唯一的感知，也是她全部的世界。
时间在这个绝对封闭的巢穴里彻底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出日落的交替，没有钟表秒针的滴答声，只有她平稳而有节奏的心跳，成了我衡量永恒的唯一刻度。
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已经彻底变成了我的腹腔。
而她，是我体内最珍贵、最脆弱，也是唯一的核心。
她睡得很沉。
我分泌出最温和的半透明黏液，像一层会呼吸的薄膜般覆盖在她的皮肤上。
这些体液不仅能精准地保持她体表的温度，还在悄无声息地修补着她身上那些陈旧的伤痕。
那个男人曾经留在她身上的淤青、擦伤，甚至那些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的茧子，都在我的包裹下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柔软白皙的新肉。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一根极细的神经触须，虚虚地贴在她的脉搏上，感受着那温热的血液在脆弱的血管里奔流，感受着她鲜活的生命力在我的掌控中平稳跳动。
我不禁回想起我第一次推开这扇门的时候。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我穿着那件破烂、僵硬的死人皮囊，带着满身的雨水和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闯入她的世界。
那时，她跪在满是血迹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我脖颈上那道致命的伤口，看着我因为控制不住而滴落的冰冷黏液，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和暴力的极度恐惧。
她以为那个折磨她的恶魔从地狱里爬回来了，不敢反抗，不敢逃跑，只能在绝望中颤抖着顺从。
可现在，外面的世界或许又在下雨，或许又在刮风，但那些嘈杂的、充满恶意的声音，再也穿不透我厚厚的肉壁。她不再发抖，不再需要像惊弓之鸟一样警惕任何人的脚步声。
她的呼吸平稳绵长，双手紧紧抱着我的触手，就像抱着这世上最安全的浮木。
即使我的黏液依然在滴落，即使我庞大畸形的躯体比那个雨夜更加非人，她却在我的怀里找到了绝对的安宁。
“我的……”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频率，在躯体深处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似乎在睡梦中感应到了什么，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我的肉垫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我收紧了缠绕在她周围的触手，将她抱得更紧。
我不再需要去模仿人类的微笑，不再需要去学习那些复杂的社会规则。
只需要做一只怪物，一只永远将她囚禁在怀里、用全部生命去供养她的怪物。
在这个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人打扰的深渊里，我们将永远这样依偎下去，直到我的血肉干涸，直到她的呼吸停止。
这是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共生，但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我的妻子。
我的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