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黑暗是我为她精心编织的摇篮。
我用血肉封死了所有的出口，把这个狭小的出租屋变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子宫。
只要待在这里，就没有人能伤害她，没有风雨能冻着她。
可是，那个长方形的塑料盒子还在响。
它躺在沙发边缘，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屏幕上闪烁着店长的来电显示。
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我的神经上狠狠踩踏。
我讨厌那个声音，它代表着外面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代表着那些曾经欺负过她、压榨过她的人类。
我想用触手把它砸个稀巴烂，但我不敢。
我庞大的身躯蜷缩在客厅中央，几只单眼死死盯着那个发光的盒子。
如果她想接呢？
如果她觉得我的巢穴太黑、太闷，想要回到那个虽然痛苦但至少正常的人类社会呢？
我只是一只怪物，我给不了她人类的生活。
如果她现在反悔，我该怎么办？
她从我的怀抱里坐起身。
我的触手依依不舍地从她腰间滑落，黏液在空气中拉出细长的银丝。我屏住呼吸，看着她拿起那个手机。
接听键是绿色的。
只要她的手指滑过去，外面的世界就会重新涌进来。
然而，她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她看着屏幕，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没有滑动接听，而是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吃掉它，”妻子和我说，“我现在不需要它了。”
狂喜淹没了我。
我毫不犹豫地收紧触手，伴随着金属碎裂声，那部手机被我彻底蹍成了粉末。
她转过头，看着隐没在黑暗中的我，张开双臂：“现在，我只有你了。”
我发出低沉的嗡鸣，无数触手如潮水般涌上前，将她重新卷入我温暖、黏腻的深渊。
我将她紧紧裹在触手中央，感受着她平稳的心跳，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占有她。
随着手机的彻底损毁，我再也没有了顾忌，本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
暗红色的肉质组织从我的根部蔓延开来，像是有生命的苔藓，迅速吞噬了客厅的地板、沙发和茶几。
我试图为她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巢穴。
那些冰冷的家具被我的血肉包裹，变成了柔软的肉垫；破裂的窗户被粗壮的触手死死缠绕，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整个房间的温度被我调节到了最适合人类生存的刻度，连空气都经过了我体液的过滤，变得湿润而温暖。
可当这一切完成时，我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我看着四周蠕动的肉壁和不断滴落的半透明黏液，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人类应该居住的地方。
这里没有电视，没有灯光，只有一只庞大丑陋的怪物和它令人作呕的排泄物。她是一个干净、脆弱的人类，她怎么可能忍受在这种黏腻、阴暗的怪物肚子里生活？
我瑟缩了一下，试图将蔓延到她脚边的肉毯收回来。
我想给她留出一块干净的地砖，哪怕只有一小块。
可是，她却先一步迈出了脚。
白皙、纤弱的脚丫，毫无防备地踩在了我暗红色的肉膜上。我
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慌乱地将那一小块区域的黏液吸干，生怕弄脏了她的皮肤。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像是踩在某种昂贵的地毯上一样，放松地向前走了两步。
我的神经末梢清晰地捕捉着她脚底的每一个动作，那种奇妙的触感让我整个躯体都在微微发抖。
她没有觉得恶心，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些正在她脚边试探的细小肉须。
她走到了玄关处。
那里是我唯一没有完全封死的地方。
防盗门的底部还有一条细小的缝隙，外面楼道里的感应灯偶尔会闪烁，将一丝惨白的光投射进来。
我紧张地盯着她，几根粗壮的触手在阴影里不安地扭动。
如果她现在后悔了，只要拉开那扇门，她就能回到那个干净的、属于人类的世界。
但她没有。
她从地上捡起那件那个男人曾经穿过的脏外套，毫不犹豫地将它卷成一团，死死地塞进了门底的缝隙里。
她用脚用力踩了踩，确保外面哪怕一丝微光、一缕声音都无法再渗透进来。
在这座由我的血肉筑成的囚笼里，她亲手锁死了最后一把锁。
她选了我。
她真的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