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没有了皮囊的遮挡，冷空气直接刺激着我敏感的表皮。
我紧紧闭上那几颗分布在躯体各处的单眼，将庞大的身躯死死挤进墙角，等待着她的尖叫，等待着她像躲避瘟疫一样逃离这个房间。
可是，落在身上的是一只手。
她没有收回那只手，反而顺着我最粗壮的那根触手，缓缓向上抚摸。
她的掌心沾着我的黏液，那种冰冷、滑腻、甚至带着微弱腥臭味的触感，对人类来说绝对是作呕的。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甚至因为触碰到我表皮上那些细小的、不受控制蠕动的肉须而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我从躯体深处挤出沉闷的震动，想要往后退。
我太脏了，我的体液具有微弱的腐蚀性，虽然我已经在极力控制毒素的分泌，但我怕这种冰冷会冻伤她。
但她固执地向前迈了一步，赤裸的双脚踩在混杂着我黏液的血水里，直接贴近了我庞大而畸形的躯体。
她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在原主记忆里代表着拥抱的姿势。
她那具单薄、温热的人类躯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贴上了我漆黑、冰冷、布满黏液的本体。
“好冷。”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的核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发出如擂鼓般的轰鸣。
我慌乱地收拢那些带有攻击性的倒刺，将最柔软的表皮翻转出来，小心翼翼地承接住她的重量。
她把脸埋进了一团柔软的触须中。
没有嫌弃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也没有对那些非人的器官感到恐惧。
在那个雨夜里，她看着顶着丈夫皮囊的我，眼神里只有绝望的战栗，她以为那是逃不掉的噩梦；而现在，她在这堆丑陋的烂肉里，找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避风港。
我的一根细小触须试探性地缠上了她的腰肢。
她没有躲，反而将脸颊在我的触手上轻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
那一刻，我体内所有的恐慌都被一种极致的狂喜所取代。
既然她不在乎我的丑陋，既然她愿意触碰我的冰冷，那我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更多的触手像藤蔓一样，轻柔而贪婪地顺着她的脊背攀附而上，将她彻底包裹进我的怀里。
我将她完全托举起来，让她悬浮在半空，远离地面上那些肮脏的血水和讨债人的碎肉。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安静地依偎在我冰冷黏腻的触须之间。
她的体温隔着我柔软的表皮传递进来，那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平静的温度。
我环顾四周，那扇被砸烂的防盗门正漏进深夜的寒风，客厅里到处是残肢断臂，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这原本是人类的住所，脆弱、冰冷、充满危险。
但现在不需要了。
我要给她一个绝对安全的巢穴。
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本体。
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躯体深处涌出，像疯长的黑色藤蔓，沿着墙壁、天花板和地板迅速蔓延。它们卷起地上的尸块，毫不留情地绞碎，当成养分吞噬殆尽；它们堵住了破碎的门框，将漏风的缝隙死死封死，连一丝光线和风都不允许透进来。
“好吵。”她把脸埋在我的表皮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很快……就不吵了。”我用刚学会的、沙哑而怪异的声带回应她。更
多的黏液分泌出来，覆盖了原本粗糙的墙面，把这个狭小破败的出租屋一点点改造成温暖、潮湿、与世隔绝的茧。
我要把她永远藏在我的身体里，任何试图打破这份宁静的东西，都会被我碾成齑粉。
她就这么安静地待在我的怀里，呼吸逐渐平稳。
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仿佛在这个由肉须和黏液构成的怀抱里，她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我明白了，人类的皮囊太过脆弱，根本挡不住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只有我的本体，只有这副躯体，才能真正将她护在中心。
我收紧了缠绕在她腰间的触手，将她更深地嵌入我的躯体。
雨水顺着破裂的窗户飘进来，打在满地的残骸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声响。
“别怕。”
她闭着眼睛，在我的黏液中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把所有的危险和目光都挡在外面。
我要用我的血肉和触手，为她筑起一座永远无法被攻破的牢笼。
在这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巢穴里，她将永远属于我，直到时间的尽头。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她不需要那些。
她只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