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裴清纪冷着脸，拔剑挡在石桌前：“苏师弟，丹峰无事可做了吗？整日在此纠缠姜师妹，成何体统！”
苏温甜倚在我的肩头，手里捏着一颗剥好的灵葡萄，眼尾一挑，软刀子直接甩过去：“大师兄好凶啊。我来给师姐补身子，哪里不像体统了？倒是大师兄，天天赖在师姐院子里挑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凌霄峰雇的杂役呢。”
“你！”裴清纪脸色铁青，周身剑气四溢。
苏温甜立刻缩进我怀里，瑟瑟发抖：“师姐你看他，他要用剑劈我，温甜好怕……”
我坐在中间，左手拿着裴清纪送的《大罗剑胎初解》，嘴里嚼着苏温甜喂过来的葡萄，内心无比祥和。
师尊谢孤舟真是个大好人。
我以前在外门，干活累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如今拜入内门，师尊不仅给高阶功法，还附赠了这么热闹的一个杂耍班子，有人挑水，有人剥果皮，修仙日子过得比凡间地主老财还要滋润。
这等恩情，我姜实没齿难忘。
正嚼着葡萄呢，院门外忽然降下一道冰冷刺骨的威压。
天色瞬间阴沉下来，整座凌霄峰的飞鸟走兽在同一时刻噤声。
谢孤舟无声无息地立在院墙之上，一袭白衣胜雪，面容隐在翻涌的云雾中，看不清神情，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要把整个院子冻成冰雕。
裴清纪和苏温甜同时面色大变，齐齐跪倒在地：“师尊！”
我也连忙咽下葡萄，老老实实跪下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谢孤舟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他的视线先是扫过地上跪着的裴清纪，又扫过紧紧挨着我跪下的苏温甜，最后死死钉在我的脸上。
“都退下。”谢孤舟开口，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裴清纪与苏温甜对视一眼，虽然满心担忧，却不敢违逆，只得恭敬行礼后退出院子。走之前，苏温甜还偷偷扯了扯我的袖子，递给我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院门阖上。
谢孤舟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强大的威压沉沉压在我肩头，我虽然身子结实，但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索性挺直了腰板，规规矩矩地跪着。
“姜实。”
“弟子在。”
谢孤舟俯视着我，长睫下压着翻江倒海的暗涌。他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挑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那是一张完美的脸，清冷、孤高，不染一丝凡尘烟火。但他指尖的温度却极低，像冰块。
“裴清纪是天生剑体，惊才绝艳；苏温甜是纯阳之体，娇柔体贴。”谢孤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探究，“这两个人，日日围着你转。你告诉为师，你到底喜好哪一个？”
我愣住了。
二选一？
我仔细琢磨了一下师尊的脑回路。
大师兄是师尊派来考我剑道定力的，小师弟是师尊派来考我心性纯良的。他们都是师尊派下来的试卷，现在出题人跑来问我更喜欢哪一张卷子？
我老老实实答道：“回师尊，弟子都喜好。”
谢孤舟的手指猛地一紧，捏得我下巴生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骇人的猩红：“你说什么？你都想要？！”
“不不不，师尊误会了！”
我赶紧摆手解释，免得惹长辈生气：“弟子的意思是，大师兄力气大，挑水又快又满；小师弟手巧，剥葡萄皮剥得极干净。他们都是师尊赏赐给弟子的好同门。师尊给什么，弟子就要什么。弟子是个本分人，绝不敢挑肥拣瘦，让师尊寒心。”
“好……好得很。”
谢孤舟收回手，广袖下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怒极反笑：“看来宗门之内，确实无人能动摇你的向道之心了。”
我欣慰地笑了：“多谢师尊夸奖，弟子一定继续保持。”
谢孤舟冷冷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自虐般的狠戾。
“既然寻常修士奈何不得你，那便换个不寻常的。”
他袍袖一卷，冰冷的灵力瞬间将我裹挟而起，直冲云霄。
“随为师来。”
我抬头看着师尊，只觉得今日师尊心情不大美好。
到了太虚道宗地底深处的黑煞水牢，这里是整个宗门关押极恶之徒的死地。刺骨的寒煞之气如刀子般在空中飞卷，四周全是由万年玄铁铸造的囚笼，滴水之声在死寂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谢孤舟带着我停在最深处的一座水牢前。
水牢中央，浸泡着刺鼻的黑水。数十根手臂粗细的镇魔链，贯穿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四肢与琵琶骨，将他死死锁在中央的刑柱上。
他赤着上身，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爪痕与刀伤，精壮的肌肉线条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头凌乱的墨发垂在水面，头顶生着两只漆黑狰狞的魔角，背后半隐半现着一对残破的黑羽翅膀。
听到脚步声，那男人猛地抬起头。
一双野兽般的暗金色兽瞳，瞳孔竖立，迸射出择人而噬的凶光与滔天恨意。
谢孤舟站在我身侧，神情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漠然，但语气里却藏着淬毒的试探：
“此魔乃魔尊独子，生性凶残狂悖，嗜血成性。前些日子仙魔大战，被为师亲手擒获，锁在此处。”
谢孤舟侧头看向我，眼眸深邃莫测：“魔族精通媚术与幻术，最喜以皮肉惑人。姜实，为师命你自今日起，每日入水牢为其清洗伤口、敷药换纱，贴身感化于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彻骨：“若你能抵挡他的诱惑与凶性，磨砺道心，为师便准你入内门藏经阁顶层选一部天阶功法。但你若心生摇摆，甚至犯下通魔大罪……”
谢孤舟指尖微动，一道凌厉的剑气在我颊边划过，斩断了我的一缕发丝。
“立斩不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