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周四下午，霍廷发信息说公司临时有跨国押运的防务会议，要晚两个小时回家。
我一个人待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房子里，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我坐立难安。手里的画笔戳在数位板上，半天没画出一根线条。
我把画笔一扔，决定去打扫浴室，转移注意力。
主卧的浴室很大，带一个专门为大型兽人定制的超大恒温按摩浴缸。平日里这间浴室主要是霍廷在用，因为他体型太大，洗澡动静像暴风雨过境，总是把水溅得满地都是。
我戴上橡胶手套，拎着清洁剂走进浴室。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但最里侧的镜柜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缝。霍廷是个强迫症，以往哪怕是牙刷的朝向都必须严格向右，绝不可能留下没关紧的柜门。
我伸出手，拉开了镜柜。
镜柜第二层，在剃须刀和止汗喷雾的阴影后面，塞着两个用深色牛皮纸袋包着的塑料瓶。
纸袋上面没有任何正规医药公司的标签，只用黑色记号笔手写着两串粗野的编号。我皱着眉，把那两个瓶子拿了出来，撕开牛皮纸。
两样东西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左边那个巨大的粉色泵压瓶上，印着极其夸张的荧光字体：【熊族特研：爆毛蓬松柔顺增亮剂（水蜜桃香型）】。瓶身背面用密密麻麻的小字标注着功效：针对中年雄性熊兽毛发干枯、褪色、硬化有奇效；深层滋养毛囊，重塑幼年期绒毛触感，让您的伴侣爱不释手，重温初恋般的吸抚快感！
右边那个小一号的深黑色玻璃滴管瓶更离谱，上面印着一头咆哮的公熊剪影，赫然写着：【雄性野性催化剂（外用强效版）】。下面的警示语简直不堪入目：高浓度雄性荷尔蒙提取物。涂抹于耳后、颈动脉及腹股沟，能在瞬间散发极具侵略性的求偶气味；强效激发雌性占有欲，挽救濒危婚姻，专治伴侣冷淡、审美疲劳，让您在床上重振雄风！严禁过量使用，以防引发暴躁发狂。
我呆呆地捧着这两瓶东西，浴室里死一般寂静。
水蜜桃香型的爆毛剂？
雄性野性催化剂？
我拧开那个黑色的滴管瓶，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浓烈、野蛮，混杂着暴烈公兽气息和某种催情植物的怪味直冲天灵盖，和周一早晨他身上那股呛人的男士香水味一模一样！
搞了半天，那不是什么高档香水，是他在自己身上抹了这种乱七八糟的野性催化剂！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三十三岁的退役特勤队长，安保集团的高层管理，背地里背着妻子偷偷买这种三无催情药水，还要把自己的毛弄成水蜜桃味？
他是嫌自己在家里不够有吸引力，准备把自己腌入味了送给外面的野女人，还是说他已经用这套行头，在哪个年轻雌性面前展露过他的野性雄风了？
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我的手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密码锁解开的滴滴声。
防盗门被推开，伴随着沉重的换鞋声。
“绒绒？我回来了。”霍廷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客厅响起。紧接着，是公文包放在鞋柜上的闷响，以及他略显迟疑的呼唤，“绒绒？在画室吗？”
我站在浴室里，捏着那两瓶药，冷笑了一声。
行啊，正主回来了。
我没有吭声，把两瓶药重新放回洗手台上，顺手拿过一旁的拖把，假装在擦地。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浴室门口。
霍廷高大的身影瞬间遮挡了大半个门框的灯光。他今天穿着一套笔挺的黑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只是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然而，在看到我站在镜子前、以及洗手台上那两瓶被剥掉牛皮纸包装的药剂时，他原本平静沉稳的俊脸，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硬生生僵在门口，右手还扶在门框上，坚硬的实木门框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
“绒、绒绒……”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干涩、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慢条斯理地将拖把靠在墙角，摘下橡胶手套，转过身，抱臂靠在洗手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霍队长，解释一下？”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粉色的水蜜桃爆毛剂，“这是什么？新品沐浴露？”
霍廷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整只熊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中。他那双平日里锐利冷峻的深褐色眼眸，此刻瞪得溜圆，眼神疯狂地在洗手台和我的脸之间来回乱窜。
“我……那是……那是陆巡给我的！”他脱口而出，直接把发小卖了个干净，声音急促得像在汇报紧急军情，“对，是陆巡！他最近换毛期，掉毛严重，托我帮他带的违禁进口护理液！我正打算明天带给他！”
“哦？陆巡一只雪豹，用熊族特研的爆毛剂？”我挑了挑眉，指尖又移向那个黑色的玻璃瓶，“那这个呢？雄性野性催化剂。雪豹发情期也需要熊味催化？”
霍廷的脸瞬间由白转红，最后涨成了一种近乎熟透的猪肝色。那抹红晕一路从他的脖颈蔓延到耳根，紧接着，他头顶那两只厚实的棕黑色熊耳再次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两只平时总是精神抖擞立着的圆耳朵死死地贴在发丝间，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绒绒，我没用过！”他结结巴巴地撒谎，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要挡住洗手台，却又怕惹恼我，硬生生停在原地，局促得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真没用过！我就看说明书上写能强身健体！我就是……”
“没用过？”我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步，直接凑到他胸前。
霍廷下意识地想后退，后背却狠狠撞在门框上。
我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在他西装领口的衬衫上，用力嗅了嗅。
果不其然，除了一丝残留的古龙水味，底下全是那股浓烈的、带着野蛮侵略性的公兽气味，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味道混杂在一起，骚气冲天。
“霍廷，你当我鼻子是摆设？”我退后一步，仰头冷冷地看着他，“身上全都是这股味，你跟我说你没用过？你到底在防谁，又在给谁看？”
霍廷死死咬着下唇，高大的身躯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眶竟然慢慢泛起了一层微红，两只大掌在身侧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了半天，最终却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干瘪又绝望的呢喃：“对不起……绒绒，对不起。我这就去洗掉。你别看我，别嫌弃我……”
说完，他像是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我判处死刑一样，猛地侧过身，像一头受惊的巨兽，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淋浴间，反手把磨砂玻璃门狠狠关上。
紧接着，淋浴间里传来了暴烈的冷水冲刷声。
水声极大，哗啦啦地砸在瓷砖上，掩盖了里面所有的声响。
我站在门外，看着磨砂玻璃后那个高大模糊的轮廓，心里非但没有解气，反而越发沉重，甚至升起一股荒谬的委屈。
嫌弃他？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他？
结婚三年，我哪天晚上不是抱着他的胳膊、埋在他怀里睡着的？他现在这副神色慌张、自顾自道歉掩饰的模样，到底是在心虚什么？
他在外面到底招惹了什么人，才需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来折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