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皱着眉点开第一张。
时间显示是今天凌晨五点四十分。
群名赫然写着：【特勤老兵退役转运互助群（6人）】。
置顶的最新发言全来自霍廷那个万年不换的黑白军刺头像。
【霍廷】：@全体成员，醒着的滚出来。
【霍廷】：把你们最近用的香水、剃须水、生发剂牌子，全部列个清单发给我，半小时内。
五分钟后，陆巡发了个问号。
【陆巡】：熊大，你脑子被门夹了？大清早五点半要生发剂？你那头熊毛不是硬得能当钢丝球刷锅吗？
【霍廷】：少废话。还有，陆巡，你上个月带回来的那个什么深海矿物泥嫩肤膏，还有没有？
【陆巡】：？？？那是给我妈买的！那是抗衰老的！
【霍廷】：匀我两盒，钱转你了。
紧接着是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记录。
如果光是这些，顶多算是一个步入中年的糙汉在容貌焦虑中无能狂怒，但翻到第三张截图，整个画风突然急转直下，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时间是清晨六点半。
【霍廷】：【图片】（一张手写名单，上面列着陆巡、老黑、猴子等几个发小的名字、年龄、兽种，甚至还有每个人的身体特征）。
【霍廷】：你们给我听好了。
【霍廷】：我知道你们这群没成家的单身汉，背地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尤其是你，陆巡，雪豹毛色浅，现在的年轻女人都喜欢你们这种花里胡哨的骚包货。
【陆巡】：不是，霍廷你是不是有病？我什么时候打主意了？我他妈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霍廷】：闭嘴，我警告你们所有人，趁早把那些龌龊心思给我掐死。
【霍廷】：就算以后绒绒厌烦了我，法律允许纳侧室，你们哪怕真的有机会进门，我也永远是正的。
【霍廷】：晨昏定省，规矩不可废。初一十五必须由我陪睡，谁敢逾矩，老子拧断他的脊梁骨。
群里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十分钟，另一个退役黑熊战友老黑发了一条语音转文字：
【老黑】：老大……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嫂子那么乖巧一个人类姑娘，平日里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怎么可能纳侧室？再说了，就算嫂子要纳，谁他妈敢进你的门当小妾啊？嫌命长吗？
【霍廷】：她喜欢毛茸茸的。
【霍廷】：她最近在外面接触年轻雄性了，是个猫科。那只猫毛比我软，比我年轻，眼角没有疤，也不会一身硝烟味。
【霍廷】：我今天早上照镜子，两鬓已经有灰毛了。
【霍廷】：老黑，我快三十四了。熊族过了三十岁，基因衰退有多快你比我清楚。我的肌肉在缩水，毛发在硬化，我的发情期气味越来越冲，她昨天晚上推开我了。
【霍廷】：她以前从来不推开我的。
屏幕上的文字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隔着冰冷的屏幕，我甚至能想象出霍廷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用那双粗糙的大手一下一下敲击着手机键盘的模样。
【霍廷】：她要是真带人回来……我不能跟她闹。我年纪大了，脾气再坏，她就真不要我了。
【霍廷】：但我绝对不会放手，做小我也认，只要她别赶我出门。至于你们几个……谁敢动歪心思，我先把你们撕了再自杀。
【霍廷】：我老婆很可爱，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摸熊耳朵的时候手很软，你们知道吗？
【霍廷】：你们要是敢知道，你们就死定了。
截图到这里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陆巡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嫂子，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我特么招谁惹谁了！老子天天在防暴队出生入死，一大早被他发小妾守则警告！他甚至连以后谁睡客房、谁洗碗的排班表都列出来了！你赶紧管管他吧，再不管他真要提着防暴叉来找我们拼命了！”
听筒里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我坐在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酸胀得发疼。
脑子里像有一万道闪电同时劈过，把这一周以来所有荒诞、诡异、不可理喻的细节，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哪有什么出轨。
哪有什么红杏出墙。
哪有什么中年放荡。
那个蠢货，那个在特勤部队徒手拆过炸弹、在刀尖上滚了半辈子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糙汉熊兽人，在衣柜里藏真丝睡袍，在身上涂恶心人的发情催化剂，在厨房里把围裙故意弄掉，甚至大清早逼着兄弟要抗衰老面霜……
全都是因为他以为，我嫌他老了。
他在跟根本不存在的假想敌争宠，在用一种近乎自虐、近乎小丑般的拙劣手段，拼命想要留住我的一点点目光。
甚至，在他那颗被恐慌彻底烧坏的大脑里，他连退位让贤做大房、哪怕当个受气的小妾也要留在我身边这种荒唐到可笑的地步都想好了。
“白痴……”
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