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眨了眨眼，诚实地对着话筒开口：“小圆，你确定那是个杀人游戏？”
“千真万确啊！现在暗网论坛都炸锅了！说今天早上001号死亡副本《血肉古堡》突然发生了逻辑死锁，整个副本的处决代码全崩了，系统正在紧急排查到底哪个疯子在里面卡了bug！”
我沉默了片刻。
卡bug的疯子好像正是本人。
“挂了，我晚上还要赶稿。”我面无表情地掐断了电话。
坐在床沿上，我盯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心里有些好笑。
闹了半天，原来不是恋爱黄油，而是货真价实的恐怖降临。
但那又怎么样呢？
管他是旧神还是魔王，只要进了我的游戏客户端，亮了血条和好感度槽，在玩家眼里，那就是可以攻略的对象。更何况，昨晚他在寒风里小心翼翼替我挡风、把骨刺全部缩进肉里的样子，可比现实里那些油腔滑调的相亲对象可爱多了。
当天下午，我破天荒地灵感爆棚，一口气画了三张草图。
傍晚六点，残阳如血。
我准时放下了画笔，甚至仪式感满满地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换上一件舒服柔软的棉质睡衣。
拿起全息头盔，戴上。
接下来的日子，游戏里的时间变得极其漫长而黏稠。
我白天坐在电脑前疯狂赶稿，晚上准时戴上头盔进入古堡。
林小圆口中那个令无数玩家闻风丧胆、死伤惨重的绝命杀人副本，彻底成了我和深渊主宰的婚后……啊不，恋爱同居日常。
我嫌古堡的地面太凉，第二天上线时，整座废弃大厅的地面已经被一层厚重柔软的黑色地毯铺满了。
我嫌大厅四面漏风太冷，第三天上线时，头顶坍塌的大洞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骨刺与黑色软肉严严实实地封堵成了一座穹顶，甚至还在穹顶上镶嵌了十几颗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纯净晶石当做吊灯。
我随口抱怨画稿脖子酸，某位神明会在我睡着后，会别别扭扭地伸出两根最纤细、温热的小触手，小心翼翼地搭在我的后颈处，精准地按压着穴位，力道轻柔得生怕捏碎一片羽毛。
我们的关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拉近。
第四天，第五天……
古堡里的黑雾渐渐褪去了暴虐的血腥味，原本冰冷刺骨的死寂之地，充斥着草莓硬糖的甜香和壁炉燃烧般的暖意。
直到第七天的深夜。
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古堡的大厅里有些不对劲。
四周太安静了。
原本悬挂在穹顶上的那些黑色软肉正在一点点化作虚无的飞灰，大厅四周的石柱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空气里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数据在崩解。
这个由深渊侵蚀现实而构建出的恐怖规则怪谈，底层的运转逻辑正在全面溃败。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厄希亚就站在床边。
他没有穿平时的黑色风衣，而是换上了一身繁复古老的暗黑长袍。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整个人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虚无感，原本漆黑如墨的发丝间，隐隐有点点星光在消散。
“厄希亚？”我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他没有躲。
任由我抓住了他的长袍边缘。
“该结束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暴戾，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眷恋与绝望。
“发生什么了？这个游戏怎么在碎掉？”我急声问。
“游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深渊特有的悲凉与自嘲，“愚蠢的生灵。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虚假的把戏。这是深渊在现实世界撕开的裂口，是我数千年来永无止境的痛楚牢笼。”
他伸出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微颤，带着不敢用力的珍重。
“每一个被卷入这里的灵魂，带来的只有恐惧、仇恨与怨怼。那些情绪化作锁链，将我死死钉在这座古堡的祭台上，永世不得超脱。”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眼角的黑色神纹在点点星光中慢慢淡去：“直到你闯了进来。”
“你没有恐惧，没有怨恨，甚至……”他自嘲般勾了勾唇角，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甚至敢爬上我的床，把我当成一床被子，塞给我一颗廉价的草莓糖。”
“执掌痛觉的神明，尝到了人间的甜味。”
“古堡的执念解除了。维持这片领域的痛苦核心崩溃了，这个世界……要彻底崩塌了。”
四周的墙壁大块大块地脱落，化作虚无的黑色数据流，疯狂地卷入虚空裂隙中。整座古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飞烟灭！
“那你呢？！”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世界塌了，你怎么办？！”
他的手腕冰凉刺骨，掌心正变得越来越透明。
厄希亚静静地看着我。
忽然，他抬起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直接刺入了自己的左胸膛！
“厄希亚！你干什么？！”我吓疯了，扑上去想要按住他的手。
他却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我困在怀里。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溢出一缕暗紫色的神血，但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却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温柔。
他的手从胸膛深处抽了出来。
掌心里，正静静地悬浮着一颗散发着纯净幽光、如同一颗剔透紫水晶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