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
我是被一阵细微的、像是什么硬质甲壳在轻轻碰撞的声音吵醒的。
睫毛颤了颤，我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身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那种软糯、温热、带着微微弹性的巨型触手肉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紧实、带着明显骨骼线条的坚硬胸膛。
我的手正搭在一片冰凉光滑的布料上。
嗯？建模更新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
晨光穿透了古堡顶端破碎的穹顶，惨白的月色褪去，换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微光，斜斜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微光落在我眼前的这张脸上。
我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近在咫尺的地方，坐着一个男人。
他正微微低着头，死死盯着枕在他腿上的我。
那张脸白得毫无血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质感，五官深邃凌厉得像是用最名贵的黑曜石一刀刀雕凿出来的。高挺的鼻梁下，唇色极淡，抿成了一条锋利冰冷的直线。
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散落在大红色的床榻上，发丝间若隐若现地生着两根漆黑如墨的细小骨角，微微向后蜿蜒，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
不再是昨天那几十颗乱糟糟挤在一起的恐怖眼珠，而是规规矩矩地长在该长的地方。眼眶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神秘的暗紫色，深邃得像是一整片被浓缩的星云。
而在他苍白修长的脖颈侧面，以及隐没在黑袍领口之下的锁骨上，还蔓延着几道极其妖异的暗红色古老神纹，随着他的呼吸，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芒。
此刻，这张帅得人神共愤、完全长在我XP审美点上的脸上，正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黑气。
那双暗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我搭在他胸口的手，又看了看我正枕在他大腿上的脑袋，薄薄的嘴唇抿得泛白，耳根处却诡异地染着一层极薄的绯红。
见我睁开眼，他眼中的羞恼与杀气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出来。
“看够了吗？”
嘶哑、冰冷、带着熟悉嘲讽毛刺感的声音，从那两片薄唇里吐了出来：
“卑贱的人类。把不可名状的主宰当成你的枕头睡了一整夜，你那萎缩的大脑，准备好挑选一种什么样的死法来迎接今天了吗？”
我躺在他冰凉结实的大腿上，眨巴了一下眼睛。
然后，我诚实地咽了一口口水。
林小圆。
义父。
你下半辈子的奶茶，我舒棠包了。
然后，我诚实地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在寂静的大厅里，这声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发指。
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一瞬，暗紫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怒。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捏得泛白，指尖瞬间暴起几缕翻滚的黑色雾气，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手要破皮而出。
“你刚才？”他俯下身，冰冷的气息几乎喷洒在我的额头上，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那是吞咽唾液的声音？你在对着深渊的具象化身产生食欲？！”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食欲。”我赶紧摆手，脑子飞速运转，目光诚恳地对上他的视线，“主宰大人，我只是单纯地被美貌震撼到了。真的，林小圆诚不欺我，这黄油的顶级画师把经费全砸你脸上了吧？”
“闭上你那吐不出半句人话的嘴！”
他像是被什么恶毒的咒语烫到了耳朵，耳尖骤然泛起一层极其艳丽的绯红。他猛地直起身子，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像拎一只不知死活的猫崽子一样，粗暴地把我从他的大腿上撕扯下来，一把扔到了床铺的另一侧。
我被扔得陷进柔软的皮革垫子里，骨头倒是一点没摔疼。
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我压得皱巴巴的风衣下摆，神情冷戾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召集万千眷族把这片废墟彻底扬了。
“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寄生虫。”他冷冷地开口，薄唇开合间吐出淬毒的字眼，“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做成烛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今晚日落之时，如果你还敢出现在这具祭台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寸寸嚼碎。”
放狠话的业务依然熟练。
只是那通红的耳垂，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兵荒马乱。
我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有些蓬乱的头发，仰头看着他：“那说好了，今晚日落，我还来找你床上详谈。”
我猛地摘下全息感应头盔，大汗淋漓地从出租屋的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阳光明媚，正午的市井嘈杂声透过薄薄的玻璃窗灌进耳朵，楼下收废品的小喇叭正敬业地循环播放。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股滑韧温热的触感，鼻尖隐约还能闻到那股极淡的冷冽沉香。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赫然是林小圆的夺命连环call。
我划开接听键，刚把听筒贴在耳边，林小圆那大嗓门就直接炸了开来：“棠棠！棠棠你还活着吗？！快看微信！出大事了！”
“活得好好的。”我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慢悠悠地倒了杯水，“你推荐的这游戏确实顶，男主人设做得太绝了。就是新手教程有点硬核，开局连床被子都不给，不过人形建模帅得人神共愤，冷白皮，暗紫瞳孔，嘴巴毒得要死但耳根子软得一塌糊涂。”
电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长达五秒的死寂。
“等等。”林小圆的声音突然开始打飘，带着一丝极度的恐惧与颤抖，“棠棠，你……你在说什么人形建模？什么冷白皮？”
“你发我的安装包啊。”我喝了口水，“那个叫《深渊》的黄油。不是你说的里面角色一个比一个帅，一看就活好吗？”
“卧槽啊啊啊啊啊！”
林小圆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刺得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棠棠！我发错链接了！！”林小圆哭天抢地，带着真切的哭腔，“我昨晚喝多了！我本来想给你发那个刚出的18R吸血鬼乙游《深渊沉沦》！但我顺手把死灵论坛深网里扒出来的一个降维污染压缩包转给你了！那个软件叫《深渊降临》！是个彻头彻尾的克苏鲁杀人游戏啊！！”
我握着水杯的手顿住了：“杀人游戏？”
“对啊！全网通缉的禁忌软件！”林小圆快吓疯了，“进去的人全都被精神污染逼疯了！昨晚全球通报了十二起脑死亡案例，全是在里面被不可名状的高维旧神硬生生吓死的！据说里面镇守第一关的BOSS是个执掌无尽痛觉的深渊魔神，多看它一眼就会san值归零、七窍流血而死！棠棠你快去医院挂个脑科，你现在有没有出现幻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