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开始探索古堡。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冷的地板上拖拽、爬行。
我停下揉搓手臂的动作，转头看去。
大厅四周坍塌的阴影里，原本死寂的角落，不知何时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
那些影子飘飘忽忽，散发着惨绿和幽蓝的微光，在残破的石柱与碎石之间无声地穿梭。他们有的缺了半边身子，胸腔空荡荡地凹陷下去；有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九十度扭曲着，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咽喉；还有的只有半截上半身，在地上拖拽出长长的虚无痕迹。
随着他们的出现，空气里原本就稀薄的温度瞬间跌到了冰点。
那是死在这座古堡里的NPC。他们没有面孔，脸上只有黑洞洞的窟窿，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里游荡，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的哀鸣：
“好冷啊……救救我……”
“肉被撕开了……好痛……”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的眼睛……”
换成任何一个胆子稍小一点的玩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百鬼夜行，估计当场就得吓得退出游戏。
然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不得不说，这游戏的粒子光效做得很高级。那种幽绿色的边缘羽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灵魂体的虚无感，胸腔断裂处的肌肉纤维断层也做得很考究。
一个缺了半截手臂的女鬼魂飘飘忽忽地穿过石柱，似乎被我身上活人的热气吸引，无意识地朝着大床的方向飘了过来。
她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我，嘴唇开合，发出凄凉的呜咽：“好冷，把你的皮……借给我……”
我看着她身上破破烂烂的麻布长裙，眨了眨眼，真诚地开口：“借给你咱俩都得冻死的。”
女鬼魂飘在半空的身体猛地顿住，歪着脑袋，空洞的眼眶里透出一股纯粹的困惑。
“而且，”我指了指她裙摆上的破洞，“你这裙子通风漏气太严重了，款式也不好看。回头等我通关了，我跟制作组提个建议，给你们NPC搞套保暖内衣。”
“我给你做一条吧，我真会。”
我把大厅的窗帘扯下来，费时一天完成了一套保暖的作战服。
女鬼看起来挺满意的，晃了晃，向我挥了挥手，走了。
整座古堡重新恢复了死寂。
半空中，那团庞大的黑红身躯缓缓收拢，几十根触手重新落回地面。
“喂。”我叫了他一声。
他巨大的身躯僵了僵，没好气地吐出几个字：“闭嘴，低等生物。不要用那种轻浮的称呼叫我。”
“可是真的很冷啊。”
我揉了揉被冻得冰凉的胳膊，看着他最粗壮的那根触手。
那根触手刚才清场的时候威风凛凛，现在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表皮黑红相间，看起来既厚实又柔韧，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而且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还在极有规律地微微起伏。
怎么看，怎么像一条巨大的恒温加热毛毯。
我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距离床沿最近的那截触手尖尖。
触感出乎意料的好。
原本以为会是黏腻冰冷的恶心质感，但真正摸上去才发现，那层表皮虽然带着一层微凉的水膜，底下却紧实得像上好的牛皮，甚至隔着表皮，能隐隐感受到里面深渊神核运转时带来的微弱热意。
他整团肉块直接在地上转了半圈，所有的触手瞬间炸开，几十颗暗紫色的眼球惊恐万状地瞪着我，声音直接破了音：“你干什么？！”
原来触手尖端是敏感带啊。
学到了。
我不仅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地张开五指，稳稳当当、实打实地抓住了那根试图缩回去的触手，甚至还像盘核桃一样，顺着它紧绷的肌肉纹理轻轻顺了两下毛。
“别这么小气嘛。”我真诚地看着他正中央最大的那颗紫色眼睛，“质感真的很好，凉凉的，软中带硬，夏天抱着睡肯定特别舒服。”
“放开，你给我放开。”
他庞大的身躯在颤抖。
是真的在抖。
那根被我抓住的粗壮触手，此刻软得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连挣扎抽回的力气都使不出来。触手表面的粉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熟透的赤红。
“不知羞耻、狂妄自大！你这个疯女人！”
他结结巴巴地吐着毫无杀伤力的词汇，庞大的肉块像是一团融化了的巧克力。
“而且，我真的快冻死了。”
我拉着那根滚烫的大触手，直接往自己怀里一抱。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真丝睡裙传过来，原本冻得发僵的腹部和胸口瞬间暖和了不少。我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干脆整个人往前一扑，把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了那截粗壮的触手上，还顺便把脸颊贴了上去，蹭了蹭那层滑溜溜的皮肉。
他那张看不出五官的躯体发出了漫长的、类似电路烧毁后的死机蜂鸣。
几十根原本支棱在半空中的触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软绵绵地齐刷刷垂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堆成了一团毫无威严的烂泥。
正中央那十几颗凶光毕露的暗紫色眼球，此刻齐刷刷地翻成了蚊香圈，视线乱晃，焦距散得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找不着了。
那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某种世界观被彻底碾碎的恍惚与哭腔：“你居然真把我当被子，我是深渊，我是终极的恐惧啊……”
“嗯嗯，恐惧恐惧，你最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