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会议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陈素华教授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闻砚，要不你先去实验室拿件白大褂？”
裴闻砚没有动。
他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一米八八的身高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黑衬衫在胸前被他抓得皱巴巴，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薄唇微微颤抖：
“组内上周，是不是有人私自把一只受了重伤的巴马杂交香猪带回了学校？”
台下一片哗然。
周彬一脸懵逼：“香猪？什么香猪？咱们组这学期只引进了长白猪和大白猪啊。”
其他几个研究生也面面相觑，连连摇头。
裴闻砚往前逼近了半步，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死死按着胸口，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咬紧了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你们当中到底是谁捡了我家的猪？！”
“非、法、拘、禁，用高浓度植物蛋白催肥，给它洗冷水澡，甚至每天按压下颌神经丛逼迫它进食？！”
我兜里的手猛地一抖，指甲差点把工装裤的布料抠烂。
完了。
那只浑身泥泞、重度贫血、被我用四百二十克日增重科学育肥养得白白胖胖的绝世好猪……
好像不是流浪猪。
我站在投影幕布前，腿肚子开始疯狂转筋。
我真不是偷宠物的啊！
会议室里的空气足足凝固了半分钟。
最后还是陈素华教授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来，打断了裴闻砚近乎失控的质问：“裴闻砚！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
陈教授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三分震惊，七分尴尬，还有几分护犊子的愠怒：“你回国第一天，在组会上跟一群研究生发什么疯？自己把衣服撑破了怪酵母，现在连猪都扯出来了？你给我出去把衣服换了！”
导师发威，威力非同小可。
裴闻砚的高大身躯僵硬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暴戾与难堪。他的下颌骨咬得极紧，侧脸的线条紧绷如石雕。
“抱歉，教授。”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目光最后极其阴沉地在全场扫了一圈，掠过我头顶时，那股冷意激得我头皮发麻。
随后，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拉开会议室大门，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板合上的巨响震得日光灯管嗡嗡作响。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周彬悄悄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啧啧称奇：“姜满，看见没？大牛就是大牛，学术搞疯了连骂人都这么抽象。还香猪，他胸肌练成那样，该不会是偷吃了咱们实验室的促生长添加剂吧？”
我机械地转过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可能吧。”
汇报草草结束。
陈教授显然被亲生儿子的荒唐举动气得不轻，揉着太阳穴把开题报告的大纲批注发给我们，便匆匆离开了。
我像个做贼心虚的逃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拾好笔记本电脑，第一个冲出了生化楼。
一口气狂奔到学院实验楼背后的人工湖旁，我才扶着柳树干剧烈喘息起来。
四周无人。
“我的妈……”
我捂住脸，痛苦地蹲在地上，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那是导师儿子的猪啊，被我捡了。
我还把它关在破纸箱里养了一个月。
我每天用大拇指掰开它的嘴灌脱脂奶粉。
最可怕的是，我为了让它长肉，在第四周的食谱里，超量添加了促进蛋白质沉积与肌肉肥大的天然大豆异黄酮复合物！
难怪！
“完了，全完了。”我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
以那位小裴老师刚才在会议室里展现出来的阴鸷与杀气，要是让他知道那只被逼着吃高蛋白糊糊、被摸下巴发出咕噜声、甚至被记录了整整一个笔记本《排便颜色与性状量化表》的小香猪就是他的猪……
而罪魁祸首就是我。
他绝对会用学术权力把我活活按死在开题报告上，让我延毕延到天荒地老！
必须销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