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养一只高智商的猪是一种极其奇妙的体验。
早晨七点，他会准时用湿漉漉的鼻子把我拱醒；
我在电脑前改毕业论文时，他会端坐在键盘旁，看到我格式排错或者数据引用错误时，就用小蹄子愤怒地按一下退格键；晚上我看电视，他就把自己团成一个白色的肉丸子，舒舒服服窝在我的膝盖上，任由我一边追剧，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揉他胸口的那块粉色小桃心。
每次揉到那块胎记，他都会舒服得直哼唧，把肚皮完全翻过来，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我看。
这种荒诞又温馨的同居生活，持续了整整两个星期。
直到周五的深夜。
那天晚上变天，窗外飘着冷雨，屋里的暖气还没开。
我有些感冒，早早钻进被窝里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捞身旁那个温热的小肉球，想抱进怀里取暖。
然而，我的手掌覆上去的瞬间，触感却完全不对。
不是毛茸茸的短毛，也不是圆滚滚的弧度。而是一片宽阔、滚烫、带着紧实肌理起伏的坚硬胸膛。手掌下的触感极具弹性，肌肉纤维粗壮饱满，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皮下那颗强健心脏狂乱的跳动声。
我猛地睁开双眼。
被窝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裴闻砚恢复了人形。
他赤着精壮的上半身，乌黑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狭长深邃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他那宽阔结实的胸膛正紧紧贴着我的手掌，而我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床头与他宽大的臂弯之间。
房间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裴老师？”我结结巴巴地想要抽回手，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而，裴闻砚反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大掌骨节分明，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硬生生把我的手掌重新按死在他的胸口上。
“摸够了吗，姜饲养员？”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以及一种让人耳红心跳的危险性感。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整张脸轰地烧成了熟透的番茄，整个人往被子里缩，“您退烧了？恢复了？那太好了，客房的被子我已经铺好了，您赶紧……”
“姜满。”
他低声打断了我，欺身压了下来。
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禁欲清冷的俊脸在我的眼前无限放大。他靠得极近，呼吸间全是清浅的温热气息，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我亲手调配的苹果干奶香。
他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像是一张收拢的网，将我整个人死死锁在其中。
裴闻砚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膛随着笑声震颤，震得我的掌心一阵阵发麻：“姜同学，按照动物科学的伦理规范，你对我实施了长期的、不可逆的深度印记行为。”
“你现在打算始乱终弃，把我赶到客房去？”
我脑子一片浆糊，结结巴巴地反驳：“我那是职业习惯！是对待受创实验动物的正常关怀！”
“正常关怀？”
裴闻砚挑起眉梢，抓着我的手，缓缓往下滑了一寸，按在他心跳最剧烈的位置。
“你摸摸看。”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我的唇瓣上，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
“它现在跳得这么快，也是实验动物的正常反应吗？”
我的掌心下，那颗心脏仿佛要冲破皮肉跳出来一样，沉重、剧烈、带着孤注一掷的狂乱。
“在欧洲的时候，所有人都要我出数据，要我出成果。”
他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头上，冰凉的发丝蹭着我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与脆弱：
“只有你，姜满。”
“只有你见不得我瘦，见不得我挨饿，甚至连我是只快死的烂泥猪的时候，都愿意熬着通宵给我揉肚子。”
“被你喂胖的这段时间，是我这辈子睡得最踏实的日子。”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温热的唇瓣试探性地、极轻极柔地落在了我的嘴角，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实验体已经彻底对饲养员脱敏了。”
他在我的唇边低语，呼吸滚烫：
“姜满，认领我吧。一辈子都归你管，好不好？”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此刻染满了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孤勇。他明明是个人高马大、胸肌壮硕的学术大牛，可此时此刻看着我的眼神，却依然像那只在暴风雨中拼了命护住我的粉白小猪，执拗又赤诚。
我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
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跨物种的荒诞、学术界的风言风语，在这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我伸出双手，环住了他宽阔结实的后背，手指深深陷进他滚烫的肌理中。
“那可说好了。”
我仰起头，学着平日里安抚小猪的样子，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含含糊糊地小声嘟囔：
“以后不准挑食，不准嫌我喂得多。还有……衣服崩开的纽扣，得你自己掏钱买新的。”
裴闻砚浑身一僵，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璀璨光芒。
“好。”
他低笑一声，翻身将我彻底拥入怀中，低头深深地吻了下来。
那是一个极其霸道、却又极尽缠绵的吻。
宽阔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压下来，所有的清冷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瓦解。窗外的风雨依然喧嚣，但在温暖的被窝里，我终于彻底驯服了这只高冷怪。
再悄咪咪说一个秘密，很久以前我就远远地看到裴闻砚了。
他那个时候刚准备出国，清瘦的脸、清瘦的身材，整个人就像是竹子一样笔挺。
我遥远地和他对视，那个时候在想：
如果要我来养他，肯定会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