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一道迅疾如电的残影在暴风雨中暴掠而至！
半空中，我甚至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团粉白色的光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那块呼啸而来的巨石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生生在半空中撞偏了轨迹！
巨石擦着我的肩膀砸进泥地，泥浆溅了我满头满脸。
而在我身前，泥水坑里，趴着一头通体粉白、体型硕大的异兽。
它看起来像只香猪，但骨架比普通香猪大了一整圈，尤其是前肩和胸脯，肌肉饱满隆起得像个小型推土机。此时此刻，它两只前蹄深陷在泥浆里，粗壮的脖颈死死抵住了那块卡死卷帘门的巨石，浑身粉白的毛发在暴雨中根根倒竖！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低吼，短促的尾巴疯狂旋转，后蹄蹬地，那身被我亲手用高蛋白代乳粉喂出来的恐怖胸肌瞬间暴涨！
两百斤的巨石，竟然被它用脑袋和前胸生生拱飞了出去！
卷帘门彻底滑开，被困在里面的几十只幼猪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逃向高处的安全坡道。
而那只力挽狂澜的“神猪”，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后，四肢一软，瘫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暴雨渐渐小了。
我浑身湿透，呆呆地跪在泥水里，看着眼前这只熟悉又陌生的小生灵。
它太胖了，瘫在地上像一滩融化的白面团。
它胸前的毛发被泥水冲刷干净，露出了一片冷白的皮肤，而在那饱满结实的胸大肌正上方，一块淡粉色的桃心胎记，正随着它微弱的喘息，清晰无比地暴露在惨白的闪电下。
一模一样。
甚至连胎记边缘那颗极小的浅褐色小痣，都和刚才在会议室里崩开纽扣的裴闻砚，分毫不差。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落在那块温热的桃心胎记上。
小猪浑身一抖，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深褐色的瞳孔里满是力竭后的虚弱，以及一种心如死灰。
它哼唧了一声，有气无力地把脑袋扭向一边，两只粉白的小耳朵啪嗒耷拉下来，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裴老师？”我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小猪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耳朵盖得更紧了。
我看着它那副掩耳盗铃的蠢萌模样，突然鼻尖一酸，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砸在它的脑门上。
“你个骗子。”我哽咽着，一把将那只湿漉漉、沉甸甸的大粉猪抱进怀里，死死搂在胸口，“什么欧洲学术大牛，什么恶意催肥……”
“你就是我家那只猪崽子！”
怀里沉重温热的一大团剧烈地挣扎了两下，最终，似乎是认命了，两只短短的前蹄极其别扭地搭在了我的手腕上，把湿漉漉的猪鼻子严严实实拱进了我的颈窝里。
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皮肤上，痒酥酥的。
泥石流过后的第三天，野外基地的险情彻底解除。
因为抢救核心群有功，我和裴闻砚受到了学院的通报表扬。陈素华教授亲自开车来接我们回城，车后座上，除了几箱样本，还多了一个结实的航空箱。
“这猪到底哪儿来的？”陈教授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纳闷地看着后座，“闻砚人呢？大清早留个纸条说乘高铁先走了，把这么大一只实验猪扔给你？”
我坐在后座，怀里紧紧抱着航空箱，心虚得手心冒汗：“啊，裴老师说，这只猪在泥石流里受了惊吓，内分泌紊乱，需要带回城里做长期的营养干预。他最近忙着写顶刊论文，托我先带回教职工宿舍代养几天。”
陈教授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就神神叨叨的。行吧，你养猪手艺好，交给你我也放心。”
航空箱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我悄悄把手伸进航空箱的小门里，在某只生闷气的猪脑门上弹了一下。
“老实点，裴老师。”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逼供，“再哼哼，今晚连紫薯糊糊都没得喝，罚你啃生南瓜。”
箱子里的磨牙声瞬间熄火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湿漉漉的前蹄搭在我的手背上，带着讨好意味地轻轻蹭了蹭。
回到我租住的单身公寓，关上防盗门的刹那，我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把航空箱打开，某只高贵冷艳的神兽迈着小碎步，极其矜持地踱了出来。
即使变成了一只猪，裴闻砚依然保留着极其严苛的洁癖。他嫌弃地看了看我铺在客厅的塑料地垫，最终迈着小短腿，精准地跳上了我最软的懒人沙发，端端正正地在最中间坐下，两只眼睛冷幽幽地盯着我。
“看什么看？”我叉着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现在坦白从宽。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现代生物学可没教过人能缩水成猪。”
沙发上的小香猪转过头，用屁股对着我。
“不说是吧？”我冷笑一声，从厨房端出了一碗黑乎乎的浓缩糊糊，“看来是伤口不疼了。我本来还特意给你熬了促进肌肉修复的氨基酸葡萄糖……”
小猪的耳朵尖动了动。
那团粉白色的圆球极其屈辱地转了回来，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瓷碗，喉咙里发出软糯短促的哼哧声。
“想吃就老实交代。”我坐在地毯上，把碗放在茶几边缘。
小猪迈着短腿走过来，两只蹄子扒着茶几边缘，低头看了看碗，又抬头看了看我。突然，它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粉嫩的舌头，在茶几上的白纸上蘸了点温水，歪歪扭扭地用蹄尖划拉出了几个字母：
【Gene Mutation】（基因隐性返祖）
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一只猪在面前写英文，还是感到一阵荒诞的眩晕。
“基因返祖？所以你一生气、受伤或者低血糖，就会缩水变回猪？”
小猪点了点头，又用蹄子划拉：
【洋葱会抑制神经递质，强制退化。】
我恍然大悟。
难怪在国外受了伤会变成小猪掉在排水渠里，难怪在基地闻到洋葱就如临大敌。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我忍不住戳了戳他肥嘟嘟的脸颊肉，“还在组会上通缉我，说我恶意催肥？我那是救你的命好不好！”
裴闻砚猪躯一震。
他的两只耳朵瞬间红透了，甚至连粉白的肚皮都泛起了一层羞耻的淡粉色。
他转过身去，蹄子在纸上狠狠戳了三个感叹号，然后写下了一串扭曲的字迹：
【都105cm了！】
【我衣服全崩了！】
【谁准你每天喂五顿的？！】
看着那几个充满悲愤的感叹号，我终于没忍住爆笑出声，笑得倒在地毯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105公分怎么了？那是动科的最高荣耀！你知不知道普通香猪要长出那种肌肉维度得打多少激素？纯天然无添加的高蛋白，你偷着乐去吧你！”
“哼——！！”
小猪恼羞成怒，猛地扑下茶几，四只小短腿踩在我的肚子上，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张开没有尖牙的乳嘴，狠狠咬住了我的衣角不放。
他太重了，敦实的肉团压得我喘不过气，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却让这间冰冷的出租屋瞬间充满了烟火气。
我笑着抱住他，揉着他软乎乎的耳根，低声道：“好啦好啦，不笑了。既然变不回去，就在这儿安心养着。只要有我在，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不对，健健康康的。”
怀里的小家伙渐渐安静下来。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心口上，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眼底倒映着客厅温暖的橘黄灯光，再没有了平时的清冷与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