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白芫坐在担架上，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姐姐……你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根本没人理她。
在大厅里所有雄兽的眼里，此刻只有那个缩在墙角、精神彻底崩溃的盲眼小可怜。
“苏琳，别怕，是我，顾寒。”
顾寒先动了。
他无视了厉川吃人般的目光，快步走上前，脱下带着霜雪气息的外套，轻柔却不容拒绝地裹在我身上，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厉川，你现在的精神场快要狂化了，离她远点。”顾寒冷冷地扔下一句，抱起我转身上楼。
“顾寒！放下她！”厉川暴怒起身。
“首领。”
林影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鬼魅般挡在了厉川身前。黑豹暗卫拔出了腰间的短匕，反握在手，刀尖垂地，神情阴鸷得吓人：“主母受惊过度，属下不能让暴走的您接近她。”
“反了！你们全他妈反了！”厉川气得浑身发抖，骨刃瞬间出鞘，直指林影的咽喉。
墨渊斜倚在楼梯扶手旁，手里端着那杯牛奶，慢悠悠地挡住了楼梯口，细长的瞳孔泛着森冷的光：“厉首领，发脾气也挑挑时候。你那心尖尖上的白月光，快咳出血来了，不去看看？”
楼下乱成了一锅粥。
兄弟阋墙，主仆反目，甚至连那个费尽心机被带回来的白月光，都被晾在穿堂风里无人问津。
顾寒抱着我，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二楼。
他的怀抱依旧冰冷，但手臂收得极紧，下颌抵在我的发顶，呼吸急促而紊乱。
“没事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别怕，以后我守着你。”
我把脸埋在他冰冷的风衣领口里，任由眼泪浸湿他的内衬。
老实女人的眼泪，向来是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子。
能把狂傲的白狮凌迟碎剐，也能把高傲的雪狼驯成家犬。
回到主卧，顾寒将我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摆放一件薄胎瓷器。他单膝跪在床边，握着我冰凉的手指，低头在手背上印下一个极其克制的吻。
“睡吧，我在这儿，谁也进不来。”他嗓音极低。
我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乖顺地点了点头，任由呼吸渐渐平稳。
顾寒在床边守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楼下的争吵声渐渐平息，医护人员忙乱的脚步声散去，他才因为北境紧急防务的通讯，不得不暂时起身离开。
临走前，他替我掖好了被角，在门锁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霜晶结界。
脚步声远去。
整栋主楼彻底安静下来。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屋里没开灯，暴雨过后的天际堆叠着厚重的阴云，室内昏暗一片。
而我的视线，却清晰得如同白昼。
我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脸上哪还有半点受惊失控的柔弱？
老实女人？
盲眼娇妻？
陪你们这群脑子里塞满雄性激素的野兽演戏，真是累得我骨头疼。
我走到衣帽间，熟练地拉开最底层的暗格。
里面放着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本伪造的平民身份证明、几套轻便不起眼的粗布衣服、一叠厚厚的极北高纯晶矿兑换券、黑市通行骨牌。
全都在这儿了。
厉川以为我离了他活不下去。
他的兄弟们以为我是一只可以任由他们争夺、怜悯、私藏的温软小猫。
真是蠢得可怜。
今天这出戏，已经把厉川彻底踢出了局。
他引以为傲的领地被兄弟插足，他引以为傲的尊严被踩在脚底，就算他想强行霸占我，体内濒临暴走的狂化血统也经不起这般刺激。
更何况，还有白芫那头拖油瓶吊着他的命。
至于剩下的三个……一个背叛了主君的暗卫，一个违背了军纪的雪狼，一个只想看戏却把自己陷进去的长虫。
修罗场很精彩。
但本小姐不奉陪了。
我换掉那身碍事的丝绸睡裙，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将一头长发扎紧藏进帽子里。
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窗户。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混杂的雄兽气息，只留下一股清爽的青草与泥土香。
顾寒布在门锁上的霜晶结界很坚固，但他忘了，幽灵猫从来不走门。
我踩上窗台，身形轻盈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下方是三楼的高度，换作普通雌性跳下去非死即残。但我脚尖在窗沿的突起处轻轻一点，整个人如一道幽灵般的黑线，无声无息地滑向一侧的排水管道，几个借力起落，甚至连花坛里的落叶都没踩碎半片。
落地的瞬间，我抬头看了一眼主楼灯火通明的医疗室。
隐约能听见厉川暴躁的咆哮和白芫虚弱的抽泣。
“慢慢吵吧，老公们。”
我拉低帽檐，遮住眼底那一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幽绿光芒，嘴角扬起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毫无防备的明媚笑意。
谁爱当瞎子，谁去当。
本小姐要独自去北境看雪，去南边吃鱼了。
我转身，脚步轻快地融进了漫无边际的夜色之中，再没回头看上一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