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双手还在抖。
抖的节奏和马达一模一样。
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紧接着,我听见了呼吸声,粗、钝,带着鼻腔堵塞的那种闷响。这声音我熟——我以为是白露。她有慢性鼻窦炎,一到换季就整夜发出这种声音。我一直以为夜里陪着我、给我掖被角的,是她。
也就是说,这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的时间,比我想的要长得多。
但他至今没有下死手。只要我继续瞎下去,就还有余地。
我用力挤了挤眼睛,让泪水顺着眼角滚下来。那双手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滴水是什么意思。我装作没有察觉,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回到花洒底下。
热水重新浇下来,把发僵的脊背泡软。我借着抬手的动作,余光扫了一眼洗手台上方的镜子。
只一眼,我连血都凉了。
那张脸几乎没有一块平整的皮,坑连着坑,鼻梁塌成两个黑窟窿,嘴唇缺了半边,露出又黄又黑的牙。眼珠却是凸的,白多黑少——它正往镜子里看。
他也在看镜子。
我立刻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把脸上的惊惧盖过去。
「好冷!不洗了。」
关水,抄起浴巾,一边擦一边往门口挪。他没有动,也没有跟上来。我的手刚摸到门把,外头传来白露的声音。
「亲爱的,你洗完没有?我要进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