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人味?
我一下愣住。
我早知道,我家的味比别处重些。
可再怎么重,也不该是死人味吧。
「我不吃了!」
那对情侣里的男孩忽然站起来,一脸厌恶,「我不吃味儿这么冲的东西!」
女孩忙拉住他:「都点了,不吃不浪费吗?」
我端着盘子赶紧打圆场:「是啊,都端上来了,尝一口再决定也不迟。」
「等等,姑娘,你别急啊。」
胖男人拦着我,「我问你,你这东西从哪儿弄来的?
「我怎么闻着,跟停尸房里一个味?」
说着他伸手就要抓一片,凑到鼻子底下闻。
我家的东西贵。
一份一千二。
他手一碰,那对情侣指定不吃了。
我端着盘子想绕过去,胖子却跟着不放:「别走啊,我就闻闻,不糟践东西。」
「胖子,你干什么呢?!」
我为难的时候,那瘦男人站了起来。
他一拍胖子的肩膀:「这店我是老客,什么味儿我尝不出来?你这人就是给死人擦身子擦久……」
「咳咳咳!」
他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剧烈咳嗽起来,才接着道,「你这人就是在义庄蹲久了,闻什么都成了尸臭!」
胖子用力吸了吸鼻子,狐疑地嘀咕:「难道真是我在义庄蹲久了?」
「第一份清汤好了。」
不多时,我爸亲自端着盘子出来。
他脸色不太好看,把碗重重搁在瘦男人面前,阴沉地说:「瓷牙,你这朋友干的是脏活,眼睛脏,鼻子也脏。
「我做的是干干净净的买卖,再胡乱污我的东西,以后就别进我的门。」
瘦男人连忙点头,赔着笑:「是是是,我后半辈子的福气都指望你这口汤呢。」
说完回头一拍胖子的脑袋,「爱吃吃,不爱吃滚。」
我把那盘白玉片放下。
男孩碍着女伴的面子,勉强咬了一小口。
下一瞬,他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句话也不说,连着夹了七八片塞进嘴里。
我站在旁边不作声地看着。
来我家的人,只要尝过一口,没有一个不是这个吃相。
只有瘦男人例外。
他很有钱,是老客。
他吃得很讲究,轻轻咬一口,含在嘴里慢慢咽,还说:「吃这个得像吃人参果,得细品,一口吞了是糟践。」
胖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竖大拇指,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闻着臭,嚼着香。」
他们同行还有一个人,生得端正,个子高,吃相格外斯文。
跟瘦男人那种装出来的样子不一样。
他不紧不慢,不声不响,像旧时候那些有身份的人吃饭。
嗯?
有身份的人?
这种人怎么都该是个有钱的。
那他怎么会跟义庄里给人擦身的匠人混在一处?
我浑身一僵。
猛地想起瘦男人方才咳着藏回去的那半句话。
他说,胖子是「给死人擦身子擦久了」。
擦身、守夜、收殓……
我脑子里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胖子也许真的常年跟死人打交道。
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人,对尸臭是最敏感的。
难道我家这东西,散出来的真是尸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