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语】。
这门我一直以为只是鸡肋的秉术,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而自从有了宝宝,为母则刚,我的胆子越来越大。
在我几番追问下,阿烬才磕磕绊绊地解释出「亲亲」的真正意思。
「是学妻的。话。」
我瞪大眼睛。
「你的意思是,你亲我,是为了学人话?」
阿烬点头。
难怪它一上来就一直亲我,原来是在学。
靠贴着嘴唇来取语言?这算什么,生物蓝牙?
可不知道为什么,弄明白之后,一股失望漫上来。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低头拨弄手指。
「所以你亲我……只是为了学话?」
阿烬看着我,那双黑眼睛眨了眨。
它弯下腰,低下头,凑过来。
「不学。」
「也想。」
那声音很轻,很黏。
「也想亲。」
我的心脏乱了一拍,脸上一热,嘟囔着「宝宝好像哭了我去看看」就走了。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笑声。
可恶,连偷笑都学会了,还是亲得太多了。
后来我慢慢明白: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和没法沟通。
彼此听懂之后,恐惧也就散了。
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些余祟,有自己的社会,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情感和规矩。
而它们的世界,正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引力,和人类的世界融在一起。
像两个平行的宇宙正在彼此重叠。
阿烬告诉我,它们早就预见了这个和人类共存的未来。
也知道人类不会接受这样的结局。
于是研究过人类的文化之后,它们选了「考试」这样一个通俗的说法。
因为在人类的文化里,「考试」意味着练习、评分、及格。
而人总是愿意在「考试」的框架里接受任何离奇的设定。
人类也更容易服从纪律。
它们想用这种方式,让两个世界的相撞变得温和一点。
「我们。知道。人类。怕。」
「我们。想帮。人类。进化。适应。」
「解决。战争。疾病。痛苦。」
「而隙。就是学习的。教室。」
可问题是,它们的种族里,有像阿烬这样有理性和感情的个体。
也有像野兽一样只凭本能行事的低等余祟。
偏偏在两个世界融合的最初,先过来的就是后者。
也就是人类遇见的第一批「考场怪物」。
所以它们才会在五年前,给全人类发那条提示。
阿烬把那条提示的完整原文念给我听。
【欢迎参加无限试演】
【每一位人类都是试演者】
【请在隙中活下去】
【请不要放弃希望,等待我们到来】
【我们会帮助你们】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五年前那条满是乱码的提示,原来不是居高临下的威胁。
只是空间传送的时候出了故障,乱码吃掉了一部分词,意思就被扭了。
「人类。怕我们。躲我们。组织军队。屠杀。」
阿烬叙述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只能。一边学。一边。用隙。传话。」
我又想起书房里那张纸。
所谓的「立规之隙」。
如果按阿烬的逻辑去想,那些毛骨悚然的规约,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日常守则。
好比一只小动物走进了人类的地铁。
要是想保证它的安全,就得先用它的语言给它写一套规矩:
规矩一:请站在黄色的长条后面,否则你会被巨物撞到或者夹住。
规矩二:当被掏空的巨兽停在你面前,请等里面的生物出来之后再进入它的肚子。
规矩三:不要停留。你必须进去。
对那只动物来说,这些规矩怎么看怎么可怕。
可对人类来说,这就是坐地铁的常识:站在黄线后等,先下后上,别傻站在站台玩手机,记得上车。
所以每一条规矩背后,都是另一个物种的世界观和活法。
这么一想,之前的恐惧就彻底散了。
阿烬说,它在它们的社会里担任的职位,类似于人类的外交官。
专门负责和人类对接、建立说话的渠道,是先遣队。
它顿了顿,歪了歪头。
「但我。不太懂。人类的文化。」
「我不知道。外交。还要。送妻子。」
我:「……」
阿烬歪头看我:「不送吗?」
我:「……不送的。」
阿烬轻轻「哦」了一声。
「但是。」那双黑眼睛弯了弯,「我很高兴。是你。」
我的脸热了一下。
「你现在。要走吗。」阿烬又问。
我不说话,它就眼巴巴地看着我。
又从旁边的摇篮里抱起那团黑糯米,一起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默默捂脸:「好了好了!不要再用美男计了,我不会丢下你们爷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