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不由得想起了我第一次逃跑。
从裴野身边逃跑。
那是一个屠宰场一样的隙。
巨大的冷库里挂着一排排铁钩,钩上吊着的不是猪,也不是牛。
我躲在角落里,眼泪把睫毛冻成一簇一簇的冰碴。
裴野和季霜在外面。
季霜用她的秉术【游丝】,一抬手就把偷袭的余祟横着剖开。
后面裴野踩着碎冰走过来:
「你的丝比上次软了。退步了?」
季霜耸肩:
「你的话倒是比上次多了。很闲啊?」
她又嗤笑:「对了,你那条废物跟班呢?又躲哪儿逃命去了?」
「不知道。反正跑不远。」
「啧啧,老裴,你把她养在身边到底图什么?说难听点,她连给你当跟班都不配。你是榜首,她哪一点配得上你。」
「废话这么多,我看你才闲。」
「哈哈哈!」
清理完了,回到临时营地。
我正在给裴野手上的冻伤抹药,季霜斜着眼看了我一下。
「闻昭,我没恶意啊,就是说句实话。进了隙人人都在拼命,就你一个缩在后面等现成的经验。」
「你现在好歹也是栖梧会的人,就不能自己申请换个队?丙级丁级的新手队多的是,你去那儿至少也能搭把手。总这么不劳而获,你不觉得丢人吗?」
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老裴你说呢?」
裴野翻了个白眼:「你有完没完,说了别烦。」
「烦什么,问你正经的呢。」季霜也不生气,反而笑着抬手捶了他一下,「她那个秉术叫【解语】的,有什么用?你却总把她塞进我们队,就不嫌累赘?」
裴野的视线掠过来,有点烦躁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头抿着唇,像是没听见,继续给他抹药。
「……嗯。」他说。
从那以后,不知道为什么,裴野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跟季霜走得更近。
回基地的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看地图的时候脑袋几乎挨在一起。
季霜那边为了拿下榜首洋洋得意,会里甚至出现了他俩的「配对粉」。
裴野也不否认。他就让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有一次,裴野突然回过头。
「在看什么?」
我正在发呆,猛地回神:「啊?没、没什么。」
「你骗谁呢。」他挑了挑眉,「你就不吃醋?」
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堆出一个笑:「吃啊,吃的吃的,特别吃醋,我心里一直酸溜溜的。」
裴野死死地盯着我。
表情淡了下来,眼底也暗了暗。
「……笑得丑死了。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别笑得这么假。」
说完,他又「半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笑容还挂在脸上,很久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后来裴野更过分了。
训练的时候手把手教季霜控丝,休息的时候只跟她一个人说话。
我在旁边看着,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不知道他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嫉妒?争抢?歇斯底里地哭闹?
可嫉妒是爱的影子。
没有光,哪来的影子。
而那些天我发呆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季霜那句话。
是啊,为什么我不能自己申请换个队?
如果能调到低级任务队,从简单的隙开始,慢慢攒经验。
到那时候,我就不会被人当成累赘了。
但因为我胆小,我又观察了好几天。
确定裴野好像真的假戏真做、心思全挪到季霜身上了,我才敢动手。
结果那天,我提交的转队申请刚刚通过。
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裴野的脸色沉沉。
「跟我走。」
他不由分说攥住我的手腕。
「阿、阿野,等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他已经把我拽出办公室,拖到基地大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冷声宣布:
「我只说一遍。」
「以后哪个队敢收她,就是跟我裴野过不去。」
「都听清楚了吗?」
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吭声。
从那天起,我被彻底孤立了。
所以我跑了。
我拼命地跑。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我只知道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可我跑了不到半天,视野一扭,裴野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语气又凶又急。
「你跑什么?我难道会害你?」
【半步】
他把我带到那些绝望而死、拼命想活下去的人身边。
逼着我去看他们没有合上的眼睛,看他们脸上最后的表情。
「这就是弱者的下场。死无全尸,也没有人会回来救他们。」
「闻昭,你和他们不一样。」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当场吐了,吐得肝肠寸断。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试过逃跑。
因为我怕了。
我真的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