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忆到这里收住了。
墙头风很冷。阿烬仰着那张半人半鬼的脸看我。
我很清楚,这一次不管我怎么求,它都会杀了我。甚至可能是慢慢杀。
它把我从墙头接了下来。我双脚落地。
它又低下头,用那半边完好的脸凑近我。
「罚。」它说。
阿烬抬起手,和白天吃饭时一样,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亲。」
我愣了。
阿烬又指了指:「罚。亲。」
惩罚……就是亲它一下?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阿烬就低头等着,耐心得很。
过了好半天,我才战战兢兢地凑过去,在它脸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那股凉凉的味道又把我裹住了。
阿烬眨了眨眼。
然后直起身。
罚完了。
就这样?
我脑子里嗡嗡的。
阿烬已经转身走了,一路走回卧房,开始收拾东西。
我茫然地跟在后面:「你……你在做什么?」
阿烬叠着衣服,声音低低的,软软的。
「妻。想走。」
「走大门。翻墙累。」
「路。远。带够。放心。」
它在给我收拾行囊。它在帮我逃跑。
我的脚钉在原地。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反上来。
在裴野身边,我害怕也不能跑,他会把我抓回来。
我难受的时候也没有选择,因为所有的路都被他堵死了。
我从来没有安全感,因为我的安全全看他那天心情好不好。
而在这里——
门是开着的。
我呆呆地回不过神。
那边,阿烬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它直起身,转过头,视线正好掠过屋里的梳妆镜。
这一看,它才注意到自己脸上的人皮已经剥落了,身体僵了一下。
它立刻抬手把那块皮往回按。可就像贴纸的胶干了,怎么按都按不平。
阿烬开始焦躁。
手指在自己脸上反复压,指甲刮过焦黑的皮肤。
越来越用力,嘴里低低地念:「丑……丑……」
它不想让我看见它底下那张毁了的脸。
它觉得自己本来的样子丑,怕吓到我。
我的眼眶忽然酸了。
鬼使神差地走上去,第一次主动牵住它的手腕。
阿烬的动作停住了。
我牵着它转过身来,让它面对我。
那张脸,一半是清俊白皙的皮囊,一半是焦炭一样的残骸。
割裂得叫人心里发紧。
「不丑。」
我说,踮起脚,在它嘴角亲了一下:「一点也不丑。」
阿烬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我也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胆大包天的事。
立刻撒手后退,脸上滚烫,声音还有点抖:
「那个,我的意思是,皮掉了就掉了,反正……我已经有点看习惯了。」
阿烬低头看着我。
我赶紧接过行囊背在肩上,试探着问:「那,我走了?拜拜?」
阿烬没有拦我。
我深吸一口气,朝大门走了两步。
回头,它还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又放心大胆地走了两步。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勾住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跳,以为它要反悔。
却见阿烬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盖在我的手背上,一起按在它的小腹上。
那张白皙清冷的半边脸上浮起浅浅的红。
「妻。」
它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也更笨。
「有了。」
啊?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按在它肚子上的手:「有……什么?」
「有喜。」
阿烬又说了一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看我:「妻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