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人类的躯体真是太脆弱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客厅时，我正用僵硬的手指一寸寸抚摸着她的手臂。
她还在昏睡，眼角残留着昨夜的泪痕。她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青紫色的淤血，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那个被我顶替的男人，真是不懂得珍惜。
这么温暖、柔软的猎物，怎么能弄得如此破烂不堪？
我不允许我的所有物带着别人的伤痕。
这间巢穴里，只能有我留下的印记。
我从原主的记忆里搜刮出处理伤口的方法，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找到了药箱。
由于这具皮囊的肌肉正在失去弹性，我拧开药膏盖子的动作显得格外笨拙，甚至不小心捏碎了塑料管的尾部，白色的药膏挤了一手。
我拿着药膏走到她面前。也许是我拖动脚步的声音太沉重，她惊醒了。
看到我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她没有尖叫，而是像条件反射一样，迅速抱住头蜷缩成一团，绝望地等待着即将落下的拳头。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男人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往往是找茬施暴。
我蹲下身，由于关节僵硬，这个动作让我险些失去平衡。
我伸出手，拨开她护在头前的手臂。
她触电般地颤抖着，紧闭双眼，脸色惨白如纸。
我把沾着药膏的手指按在她的淤青上。
当我的指腹接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身体僵直。
我感受不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因为这具皮囊的触觉系统已经大半瘫痪。
我只能依靠视觉，看着药膏在她的伤痕上被一点点推开。
“很快……就好……”我用漏风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试图安抚她。
她缓缓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收回涂完药的手指，缓缓站直了身体。
在原主的记忆里，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必须依靠定期摄入食物来维持体温和生命体征。如果不进食，她就会像这具正在逐渐僵冷的皮囊一样，失去那种让我迷醉的柔软和炽热。
我要饲养她。
这个念头在我的意识里异常清晰。
我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个被称为厨房的狭小空间。
每迈出一步，膝盖和脚踝的关节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弱摩擦声。这具身体的肌肉纤维正在失去弹性，我不得不分出更多的软体触须，像提线一样在皮肉下绷紧，强行支撑着行走。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烟味。
我拉开冰箱，凭借着脑海中那点残存的常识，拿出几个鸡蛋和两个番茄。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时，我遇到了一点麻烦。我的手指无法灵活地弯曲，神经末梢的信号传递变得极其迟钝，我只能用僵硬的手掌死死钳住刀柄。
我学着记忆里的动作，试图将番茄切成均匀的块状。
然而，由于完全丧失了触觉，我无法精准判断刀刃落下的位置。
锋利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左手的食指，直达指骨。
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楚。
我停下动作，将那根被切开的手指举到眼前。
伤口处惨白的皮肉向外翻卷着，但并没有像人类那样涌出鲜红的血液。皮囊的供血系统早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半透明的、冰冷的黏液，正顺着裂口缓慢地渗出来，拉出诡异的丝线。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她还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沙发上，惊恐地盯着我的背影。
绝对不能让她看到这个。
如果她发现这层熟悉的皮囊下流出的不是血，而是怪物的体液，她也许会被直接吓死。
我立刻集中注意力，控制着伤口内部极细的触须。它们像微小的缝合线一样，迅速从死肉中探出，彼此纠缠、拉扯，强行将翻开的皮肉死死缝合在一起。黏液被封堵在内部，手指上只留下一道灰白色的、没有血迹的难看裂痕。
处理好破损的衣服，我将切得大小不一的食材扔进锅里，点火，翻炒。
几分钟后，我端着一盘边缘焦黑、卖相极其糟糕的食物走回客厅，放在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吃。”
她看着那盘散发着焦糊味的食物。
在她的认知里，这个暴虐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为她做饭，但她不敢拒绝。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焦黑的鸡蛋塞进嘴里。
她甚至不敢咀嚼出声音，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看着她顺从吞咽的动作，听着她胸腔里那颗鲜活心脏的跳动，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我正沉浸在饲养人类的奇妙体验中，一阵粗暴的砸门声粗暴地打断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