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屋外的雨势变小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我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窗前，将那扇漏风的窗户死死关紧，然后拉上窗帘。
这个巢穴必须是绝对封闭的，不能让任何一丝外界的气息溜进来，更不能让别人窥探到我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身，看向沙发上的妻子。
她像受惊的鸟儿一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那件单薄的外套。我走到她面前，试图帮她把滑落的毯子重新盖好。
随着我的靠近，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她以为我要打她。
我停下动作，将毯子边缘轻轻搭在她的脚踝上，然后笨拙地退开两步。
我的手指在身侧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皮肉下的触须因为无法触碰她滚烫的肌肤而感到焦躁。但我强行压制住了这种冲动。
我知道，她之所以还能勉强留在这个房间里，全靠这层名为丈夫的皮囊。虽然这具躯壳的关节越来越僵硬，散发的味道也越来越难闻，但它是我和她之间唯一的缓冲地带。
我必须小心翼翼地维护它。
我回到对面的角落坐下，安静地看着她。
她紧绷的肩膀因为我的退让而微微放松了一点。这就够了。
只要我穿着这件衣服，只要我按时投喂她，替她赶走那些讨厌的虫子，她迟早会习惯我的存在。
我们会永远待在这个安全的笼子里。
寂静的深夜里，突然响起的砸门声像是一道惊雷，粗暴地劈开了这个狭小巢穴的安全感。
“开门！操你妈的，有种断老子的手，没种开门是吧？！”
胖子歇斯底里的怒吼穿透了雨夜，伴随着铁棍狠狠敲击防盗门的巨响。
每一下砸击，都让整个房间跟着震颤。
妻子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绷紧，她惊恐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太清楚那些讨债人的手段了，白天吃了那么大的亏，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祈求，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暴虐的绝望。
“不出来？行！”门外的胖子狂笑着，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兄弟们，把这破门给我卸了！今天不把这小子的四肢全砍下来，老子就不姓赵！”
“大哥，那娘们怎么处理？”外面有人不怀好意地问。
“一起带走！妈的，等老子弄死他，就把这娘们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随之而来的是重锤轰击墙壁和门锁的闷响。这具人类皮囊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但我毫不在意。
我只看到妻子被门外的污言秽语吓得浑身发抖，拼命往沙发缝隙里钻，就像是想把自己整个都嵌进墙里。
那些恶臭的虫子，正在用最粗鄙的声音污染我的领地，恐吓我的珍宝。
门锁彻底崩碎。
一群拿着砍刀和钢管的暴徒踹开残破的门板，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烟草味和雨水，肆无忌惮地冲进了我的笼子。
门板碎裂的瞬间，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浓烈的杀意席卷了整个客厅。
五六个手持凶器的男人挤满了狭窄的过道，胖子满脸狰狞地站在最后面，那只被我折断的手臂用夹板固定着。
“给我剁了他！剁碎了喂狗！”胖子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最前面的两个男人挥舞着砍刀直接朝我的面门劈来。我抬起双臂交叉在头顶，刀刃粗暴地砍进了小臂的皮肉，直接剁在了骨头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僵硬的身体向后滑退了半米，后背重重撞在茶几上。
“这孙子不知道疼啊？”砍人的暴徒愣了一下，因为他没有听到意料中的惨叫，也没有看到鲜血喷涌。
“管他疼不疼，给我砸！”
更多的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铁棍砸碎了我的肋骨，砍刀在我的胸口和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豁口。
这具皮囊的防御力实在太差了。
失去了生命力的肌肉像破布一样被轻易撕裂，内部负责牵引的微小触须暴露在空气中，只能勉强维持着身体不散架。
我被死死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大哥，这娘们怎么弄？”一个瘦猴般的男人趁乱绕过了我，直接跳上了沙发，粗糙的手掌直逼妻子的脖颈。
妻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拼命向后缩去，但沙发已经退无可退。
“带走！今晚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胖子狂笑着。
瘦猴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妻子皮肤的那一瞬间，我的感知世界仿佛静止了。
这件人类的躯壳，太没用了。
它无法让我拥抱她，也无法保护她。
既然这层伪装已经成了阻碍，那就撕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