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瘦猴的手指距离妻子的脖颈只有不到一寸。
我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撕裂声，紧接着，这具人类躯壳的下颌骨猛地脱臼，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距离我最近的暴徒愣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嘴里没有舌头和牙齿，只有一团翻滚的、漆黑的肉须正在疯狂涌出。
下一秒，伪装彻底崩塌。
庞大的异形本体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瞬间撑爆了人类的皮囊。
破碎的衣物和皮肉飞射到墙上，数不清的粗壮触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狭小的客厅里舒展开来。
冰冷的黏液如同暴雨般甩向四周，接触到家具和地板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鬼……鬼啊！！！”
暴徒们的凶悍在绝对的恐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丢下手中的钢管和砍刀，哭喊着、推搡着想要挤出那扇残破的防盗门。
一根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住了瘦猴的腰，将他从沙发前猛地拽回了半空。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求救，触手猛然收紧，巨大的绞杀力直接将他的胸骨全部勒碎，断裂的肋骨刺穿了他的内脏，大量的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我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甩向墙壁，随即庞大的身躯向前碾压。
这才是我。
触手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试图逃跑的猎物。
我卷起一个暴徒，将他拉向我躯体中央那张裂开的深渊巨口。密集的利齿瞬间咬合，凄厉的惨叫声被生生掐断，鲜血顺着我的触手蜿蜒流下。
胖子吓得瘫倒在门框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看着我庞大的身躯在血肉中翻滚，看着他的手下被一个个撕碎、吞噬，精神彻底崩溃了。
“别吃我……求求你别吃我……”他绝望地磕着头，断裂的手臂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我滑行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团恶臭的肉块。一
根触手缓缓探出，如同抚摸般掠过他的头顶，随后猛地刺入了他的眼眶，直达大脑。
杀戮进行得极快，仅仅不到一分钟，客厅里就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满地的残肢断臂，墙壁上喷溅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浓稠的血液和我的黏液混合在一起，在脚下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我停在原地，庞大的触手在半空中不安地扭动着。
狂暴的捕食欲在吞噬完这些垃圾后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坠冰窟的寒意。
我慢慢转动庞大而畸形的躯体，看向沙发的方向。
那里，是我一直试图用人类皮囊去讨好的珍宝。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巢穴。
我庞大的躯体几乎占据了客厅一半的空间，天花板上的吊灯照在我漆黑黏腻的表皮上，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冷光。
我缓缓转过头，无数根细小的感知触须在空气中不安地探寻着她的气息。
她像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瘫在沙发上。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死死盯着我，瞳孔里倒映着我这副狰狞、畸形、沾满碎肉的本体。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勉强维持的顺从，只剩下纯粹的、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呆滞。
她害怕我。
比害怕那个挥舞拳头的男人，比害怕那些拿着砍刀的暴徒，还要害怕一万倍。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入了我没有形状的核心。
狂暴的杀戮快感瞬间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卑与恐慌。
我太脏了。
我不仅丑陋，还把她的领地弄得一团糟。
我下意识地挥动触手，想要把地上的残肢断臂扫远一点，不想让这些垃圾污染她的视线。
可是我庞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那么笨拙，触手一挥，反而将一滩暗红色的血水溅到了沙发边缘。
离她的脚尖只有几厘米。
我吓坏了，猛地收回触手，整个身体像触电般向后缩去。
我想要道歉，想要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但我连一句完整的人类语言都拼凑不出来。
我只能发出急促而微弱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委屈地蜷缩起来，试图把自己塞进电视柜旁边那个根本容不下我的角落。
我用几根粗壮的触手死死捂住自己裂开的巨口，生怕再漏出一点可怕的声音。
其他的触手则慌乱地在地上摸索，试图找到那件被我撑破的人类外套。
我必须穿上它。
不管它破成什么样，只要我把它披在身上，她是不是就能稍微好受一点？
我像个做错事的怪物，在满地血污中卑微地寻找着那层能让我留在她身边的可怜伪装。